恩公笑说:“是的,凡人的爱就是单调而且浅薄,不像你们的爱,能爱上百年。”
狐妖深情且执拗。
沈怀珵有些想哭,他爱了百年也蹉跎了百年。
守着自己那点可怜的执念。
恩公只教会了他爱,而不知道怎样去爱。
他成为不了恩公那样敢爱敢恨的个性,在庄弗槿身上碰到挫折,他就不敢爱了。
空气里都弥漫着白雾,庄弗槿顶着大雪朝他走过来。
宽大的衣服被气流掀起了一角,恍惚间像宽袍大袖的恩公走在深深风雪里。
彼时恩公新官上任,带着他去北境做官。
他化成狐狸形状一直蜷在锦缎制成的袖子里,风雪弥漫,有人替他遮挡。
他有时会开口问:“庄延雨,我们走到哪里了?”
庄延雨一只手牵着马,勒了勒马的缰绳,答:“太阳落山前,大概能赶得到最近的驿站投宿。”
灵力有一瞬间的乍现,沈怀珵想起了恩公的模样,也想起了他的名讳——
庄理,庄延雨。
“庄延雨!”沈怀珵朝庄弗槿跑过去,每一步都极其艰辛,气喘吁吁地抓住对方的衣服,“真的是你。”
“你怎么了?”庄弗槿看到了沈怀珵眼角淌下的泪,心脏没来由地抽痛,又很快平复,冷冷问,“你叫我什么?”
“恩公,你真的是我恩公。”
一模一样的脸,庄弗槿的神韵比庄延雨更多了几分深刻和成熟。
“你是不是又生病了?”庄弗槿皱眉,“你之前在医院昏睡时也说这样的胡话。”
“我……我刚才突然都想起来了。”
“现在我们没空开玩笑,”庄弗槿说,“我是来和你说戏的。”
两人都没有遮拦地立在大雪里,民国时期的装扮斯文儒雅,整整一头的身高差,身怀珵必须仰着头才能对上庄弗槿的视线。
雪花就这样粘在他的睫毛和双颊上。
有一刻,沈怀珵在庄弗槿身上看见了前世今生的宿命感。
“刚才刘导喊了三次卡,但一句话都没有说,你知道是为什么?”
沈怀珵的眼睛比冰雪还透亮,坦率道:“因为我没有演出来爱。”
他们已经好些天没有说过一句话,自从上次醉酒后庄弗槿和他摊牌,两人的关系一直尴尬着。
“原来你也清楚。”听到沈怀珵那么坦率,庄弗槿也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我没有和素人对过这么多戏,没有想到我的一些话会影响你,如果我知道,我会选择继续骗你下去。”
“你的心态和专业素养都太差。”
“原来你不再对我一厢情愿了,我们的戏也演不下去了。”
沈怀珵摇头:“我没有不爱你……就算在刚才演技拙劣的时候,我也只是犹豫不敢去表达感情,怕给你造成困扰。”
“你太复杂了,复杂得我有些害怕。”趋利避害也是狐狸的本能,当沈怀珵意识到自己被玩弄在股掌之中的时候,就有些害怕庄弗槿了。”
庄弗槿拧眉:“你怕什么?”
“怕我不是沈怀珵了,如果我爱你,我可能会为你心甘情愿地变成沈眠。”
“你不配做沈眠。”
“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人为了爱人,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
“我是沈怀珵,如果你想的话,把我当成沈眠也可以。”沈怀珵下定了决心,“从前我有些介意被当做替身,但你是庄理,怎样对我都无所谓。”
“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我真的找到你了。无论让我怎样都好,我们一直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