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上的雪被震得哗哗落下。
许久这动静才停歇。
余秀丽几乎瘫软在树下,只有一件军大衣堪堪裹住她的身体,乌黑凌乱的头发铺在雪地上,却挡不住脖颈上的红痕,可见刚刚的激烈。
卓长东整理好了衣服,低头看到余秀丽这副模样,心里又生出了怜惜,蹲下身为她穿好军大衣,整好仪容,戴上帽子,又亲了亲她的脸:“等放了假我会过来看你的。”
余秀丽一下子抱住他,红着眼问道:“你不能不走吗?”
卓长东道:“我必须要走了,组织上还有许多事等我回去处理,你也不要担心,我已经跟农场的领导打过招呼了,他们不会为难你们母女的。”
不为难,也不会多照顾。
余秀丽明白这一点,她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忧心道:“师兄,我们这一阵天天在一起,万一我怀孕了怎么办?”
卓长东脸色一变,痛快时他没想那么多,如今却有了紧张,断然说道:“不能要,必须流掉!”
余秀丽的脸色白了,看向卓长东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卓长东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太过无情,搂住她解释:“秀丽,我在竞争一个位置,如今是关键时刻,不能出一点岔子,所以这个时候孩子不能要。等我毕了业,等咱们结婚,你想生几个孩子都可以。”
卓长东又说了许多承诺,余秀丽才抚着肚子,抬起泪眼说道:“师兄,我知道了,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卓长东闻言松了一口气,抱着她安抚地亲了一会,又说了些甜言蜜语,这才带她走出了树林子,然后坐上了农场的拖拉机,前往火车站。
余秀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
王桂花已经等在外头了,一见她抓住她问道:“那小子怎么说?咱们能不能提前回去,这冰天雪地我再也不想待了!”
王桂花能在农场自由走动,便是卓长东打过招呼的缘故,但这点关照她没法满足,因为她受不了这样的气候。
从滨城离开时还是能看到红叶的秋天,结果到这就下雪,一天之内大地屋顶都被白雪覆盖,当时刚下火车王桂花差点被冻哭。
如今虽然穿上了军大衣,但她跟人打听到了,北疆的冬季有半年之长!
这半年她还不能都缩在炕上,她是劳改犯,她每天都要出门干活的!
“秀丽,你得让那小子想办法,想办法让咱们回去,不然我会被冻死的,你看看我手上的冻疮,还有耳朵上的冻疮,我已经十几年没生过这种东西了!”王桂花将手套和帽子脱下来,露出红肿的手指和耳垂,又痛又痒,她忍不住抓挠,滑稽得如同猴子一般。
周边的人好奇地看过来。
余秀丽眼底闪过厌烦,一把将王桂花拉进屋里,关上了房门。
“妈,你有没有弄清楚咱们现在的状况?”
“我当然清楚,所以我才让你叫那小子想办法!”
“不,你不清楚!你是劳改犯,我也是被省大丢过来受罚的,其他人要么是军团的,要么是下乡的知青,他们所有人的身份都比咱们清白,他们都在忍受这里的气候和环境,咱们有什么资格叫嚷?”余秀丽第一次没有安抚王桂花,而是用严厉的语气说明了自身处境。
王桂花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余秀丽继续道:“妈,你也别指望卓长东了,他的能力只能让咱们有眼下的待遇,再多他做不到,要是逼得他烦了,他可能就彻底不管咱们了。”
王桂花顿时炸了:“他敢!你可是跟他睡了……”
“妈!你想彻底毁了我吗?”余秀丽面色都狰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