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小荷这么问,他走近,看着情绪不佳的灾民们,借此机会安抚人心,扬声道:“圣人有言,‘人定胜天’。师尊离山,正是为了召集仙门各宗,解决中洲水患。”
沈游之说到此处,忽然想起师尊离山前,召集全宗弟子时,掷地有声的一席话。
大雨滂沱之中,白衣圣人负剑,暴雨沾染了他的轮廓,浸透白衣。正如此时,全宗弟子都如他一般,置身大雨之中。
他们都在专注地倾听他的决定。
儒门三相就在最接近他的地方,仰望着师尊的身影。
谢衍声音冷静,俨然是早已作出决定,道:“我等修仙之人,平素受尽凡间香火供奉。倘若在危难之时,我等畏惧天理因果,置生民于水火,选择明哲保身……”
“那么,君子气节何在?仁义何在?”
“儒者之道,何在?”
“危难当前,我辈不可置身事外。吾欲毁家纾难,济世人于水火,解民生于倒悬。”
“即日起,微茫山不再对外封闭,接纳灾民。儒宗门人,修为金丹及以上者,随吾离山济世。”
入世难吗?
难。
儒门三相被唤到身前,看着即将启程离山的师尊。
他们尚不知将面临什么,即使修为出类拔萃,在天道面前仍惶惑。
“飘凌、相卿,你们随我一同离山。”谢衍很快点了他们的名,“游之,你擅长医术,留守宗门,救济灾民。”
“师尊,我们该做些什么?”白相卿抱着琴,尚有迷茫,“为什么您判断这场雨不会停,难道天道,就不给人活路的吗?”
“活路也是要靠自己去争的。”谢衍叹息。
白衣圣人昂首,看向笼罩着阴云的天幕,已经数十日未散了。
他缓缓道:“吾几乎抽调了宗门中全部金丹以上的修士离山,你们如今惶惑,大抵是不知,我此举究竟是何意?”
“请师尊示下。”风飘凌道。
“大水之后,必有灾殃。”
他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转身离开山门。
后来,沈游之终于知道,谢衍所说的“毁家纾难”,并非一句虚言。
微茫山近处,仙门枢纽之一的云端城里,城池的疏水系统也快要接近极限了。
这座仙门大城,可不是寻常小镇那般容易救助,唯有尽力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