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长影投在街道青石板路上,伴随着节奏的哒哒声。
顾青筠近乎要抱住了马脖,身子贴在马背上,急促的呼吸声渐渐清浅。
前面黑马停住,待到赤马与之并排后,萧祈放松了手中的缰绳,马儿速度放慢,悠哉的前行。
“你这马可有名字?跑的可真快。”顾青筠按着马背坐直身子。
“照夜。”萧祈回道,接着又冲着她那方扬了扬下巴,说,“她叫小红。”
顾青筠低头看了眼,笑着摸了摸赤马的脑袋,“小红,真是不错。”
两人打马前行,绕到了顾府后面那条街,顾青筠跃下马,看着已经站定的萧祈道:“这马是那位齐飞的吧?”
“齐风。”萧祈正色道。
“哦。”顾青筠应声后,闷笑了会,“咳,你把小红一块带回去吧,不要叫他跟着了,放心,我不会再逃。”
萧祈点点头,从她手中接过缰绳,然后跟自己的合在一起套在了一旁石柱上。
“没打灯笼,我送你过去。”萧祈说着行到巷口,侧身冲着前面摊开一条手臂。
顾青筠偏头瞧着他,半身隐在黑暗,半身在浅淡的街灯烛晕里。
作宋玉时与之交集,此人全然不似这般,没跟自己好好说过话,字字试探,句句威胁,语气深深,盯着自己如同视为猎物,视为他争权夺利的一块基石,不论是收编了清风寨,亦或是查到背后的太子,都是颇大的功劳。
顾青筠突然想将他一把推入长巷里,身在黑暗,自己不在乎把他往深窟里坠,这般不明不暗的着实惹人烦。
萧祈瞧着她神色复杂的打量,眼睫低垂,片刻后往前站了一步,将手臂横在人身前。
顾青筠收回目光,踌躇片刻,直接抓住人的两根手指,同时心里坚定道:乱世先斩圣母。
萧祈一愣,没被握住的尾指轻颤了下,眸子里几分震惊,几分迷惑,第一次是失礼,这第二次又是何意?
他看向人,就见她垂下眸子,没来由的叹了口气道出:“相逢已是上上签,何须相思煮余年。”
萧祈呼吸尽数回拢入心肺,足有三息,才吐出,手腕同时反转握住人的手,抬脚往巷子深处走。
“青筠,顾府怎样你才能出气?”
小巷寂静,萧祈的声音沉沉,隐约压制着自己的无奈。
顾青筠的手被人紧紧抓着,不多时就感到掌心一片湿润,分不清是谁先捂出了汗,“这事你不要插手。”
萧祈步子大,为了迁就她,几乎是一步一顿,“我换个说法,你期望江都乱到何种地步?”
顾青筠定住脚,她瞧不清人,但能看出对方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何意?”
“嗯,你故弄玄虚一事,其中厉害讲与你听。”
“等会。”顾青筠打断并试图挣开被人握着的手,几番抽拉无果,所幸喝道:“松手。”
萧祈并未依言。
“我不习惯正经说话的时候,看不清人的脸。”顾青筠道。
“那便往前走走,快到了。”萧祈说罢,另一手托住人的肘弯,带着快走了几步。
梨园亮着灯,到了此处墙根,两人停下。
顾青筠直勾勾盯着他,“讲。”
萧祈垂眸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下一刻那只软手便抽离出去,她这人真的像狡黠的狐狸,且滑溜溜的,一有不对脱身飞快。
“自今日后,会多出许多银面具的贼人来,江都城的大户要遭殃,知州衙门跟着便乱了,你单想着出气,这点可曾想过,或只要出气就好,这些与你无干?”
顾青筠愣了片刻,她本就想着借此给陆良个狗官留个烂摊子,此番被萧祈点出来,是体谅她一小女子不懂事,还是依旧疑心自己是清风寨的人?
若仍然疑心,那么牵着自己走一路是为哪般?改路线了?打算用美男计?
如此,便是同自己一样的心思,顾青筠兀地嗤笑了声,“萧公子,我一小女子确实没想到这层,不过您又出钱又出力的,莫不是您希望江都衙门乱了,伸伸手再探查一番,回京不光是娶了媳妇,还立了功。”
萧祈闻言凝眉,心道:她才不是狐狸,她应当是条蛇。滑不溜秋的惹急了随时能被反咬一口。
“明白了,听天命吧。”萧祈说着转身一跃而起,利索地攀上墙头,蹲下递出手去。
顾青筠仰头看着他,眉眼弯起,两个说话皆是拐弯抹角含沙射影的人聚在一起,竟丝毫没觉得心累也是神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