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父立刻会意,从隨身的旧帆布挎包里取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利索地数出足额的钱,递到彪哥面前。
彪哥一把抓过钱,放在手里捻了捻,又对著光线照了照水印,確认无误,忍不住看了眼陈光明。
他眸子眯了眯。
刚刚他看的真切,对方数钱的时候,包里面放著傢伙,除此之外其他人衣服底下有凸起,恐怕也是傢伙。
这些人不好惹。
他当即做出了判断。
这才把那张字据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狠狠碾了碾,“钱到手,我们就两清了。”
陈光明听闻頜首。
彪哥说完后,就带著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店铺里只剩下自己人,以及惊魂甫定的黄家父子,气氛一下子鬆弛下来,却又瀰漫著另一种沉重气息“余安!”陈光明声音沉稳,“你立刻去镇上最近的邮电所,让运输队速派人过来,带齐工具。”
“明白!光明哥!”
余安点头,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就冲了出去,身影眨眼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
陈光明目光隨即转向谢胖子,“谢老板,这里你熟,接下去办店铺转让手续,还要麻烦你跑一趟。”
“哎,好,陈老板爽快,放心交给我吧。”谢胖子立刻应声出门。
最后,陈光明的目光落在大姨父身上,“大姨父,货郎那边可以动起来了,人手你看著安排。”
大姨父点点头。
最后他看向黄老板,让他带路去店铺看看,隨后他们走向黄记皮庄。
推开那扇哎呀作响、布满灰尘的木门,一股浓烈的皮革霉味、灰尘味和说不清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
店铺里光线昏暗,货架上稀稀拉拉掛看些顏色灰败的羊皮和狗皮。
角落里堆看几捆散发看异味的生皮,显然是黄老六之前收购还没来得及处理的。
地上散落著几双开了胶、鞋底都歪了的破皮鞋样品,针线、鞋楦、锤子等工具隨意丟弃著,一片狼藉。
穿过店铺后面一道小门,是个不大的天井。
左手边两间低矮的瓦房,透过破窗户能看到里面是老式的缝皮机、片皮机,布满油污。
天井右手边是间更小的灶披间,旁边还有个散发著恶臭的旱厕。
“大姨父,”陈光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却异常沉稳,“当务之急,是清理、盘点、规整铺子里那些霉变的次皮、散皮,连同这些废料,”
他用脚尖点了点堆在墙角的烂皮鞋和废料,“立刻找人清出去,该扔的扔,能当引火料的拿走,作坊里这几台机器,你亲自带人检修,重点看那台缝皮机和片皮机,锈死的看能不能用柴油泡了再敲开,实在不行,核心零件拆下来备用,其它地方,扫地、擦灰、冲洗、通风,天黑之前,把店铺办妥,明天就能开门了。”
“光明,你放心。”大姨父挽起袖子,这些活儿他最是擅长,转头就向著门外走去。
陈光明点点头,又看向一旁呆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黄老六,“黄老板,你也別閒著,铺子里哪些皮子是勉强还能用的,你给我分出来。”
“另外,把你以前供货的熟皮匠,还有作坊里手艺勉强过得去的老师傅,名字和住址写给我,越快越好!”
“哎,哎,好,我这就去,这就去!”黄老六赶紧去找纸笔,他有自知之明,虽然还没有办手续,但是这个店铺已经归面前的陈老板,他也要继续打一年的工。
陈光明最后才转向那个一直畏畏缩缩、眼神躲闪的黄阿贵。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肉,直刺灵魂深处。
“黄阿贵。”陈光明的语气冰冷,毫无温度,“你爹拼著老命,把你从彪哥手里换出来,不是让你换个地方继续当废物的。”
黄阿贵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两条路。”陈光明伸出两根手指,声音不高,“一条,你现在就滚蛋,后果,你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