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婚都退了,他也得偿所愿了,为什么还要回来迫害我们家呢?”
余佑想不明白,可能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就比如他。
余佑垂眸,百思不得其解。余水静静地坐在他对面,树荫撒在洁白的桌布上,落下斑驳的阴影。
“高识卿这个人真是我见过最坏的,学了他这么多年还是不及他十分之一。”余佑明媚一笑,眼里波光流转:“不过也不能怪我,他家可没那么多人让我杀,这样倒显得我仁慈多了。”
“你……”
余水抬眸,深深地看着他。
“怎么?你很意外?高识卿可是把我们余家搞得家破人亡啊。你以为高白莱会因为你是她女儿就顾惜你?要不是我暗中保护你,你早就死了。”
余佑抬眸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还记得余风被一群人抓走的那天从门外射进来的光也像现在这样晃得人想要流泪。
余佑已经忘了他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是在父亲的葬礼上?他没哭。还是心脏病复发的母亲躺在病房里垂危弥留之际拉着他和哥哥的手嗫嚅着想要开口泪却先流下来的时候?他也没哭。
哦,他想起来了,他上一次哭是因为他的哥哥背叛他。他明明知道害他们一家的就是高白莱这个女人的父亲,他竟然还爱她不舍得杀掉她。
余佑见高白莱的第一面就没由来地讨厌这个女人。他的哥哥傻乎乎地爱上她傻乎乎地追她再到后来他们步入婚姻的殿堂。余佑冷漠失望地看着他的哥哥成为别人手里的玩物。
他不明白,他一贯冷静自持为他遮风挡雨的哥哥为什么会被一个女人迷得团团转。
不应该啊,哥哥应该是那个下雨天打雷把他护在怀里的哥哥。
走完一套程序,他们家的房子财产都被抵押掉,留给他们两个的钱不够维系他们的生活。他和余泽一起住在夏天闷热冬天从窗户缝里溜冷风的出租屋里。余泽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养他。最难的时候,他们付不起两个人的学费,就只交一份学费,俩个人轮着上学。但是大多时候都是他去上学余泽出去打工,等到晚上他在不那么亮的台灯下把一天所学的东西讲给余泽。
余泽的爱是毫无保留的,就连那盏灯都是往他这边放的。他这个哥哥真是好得一点没话说。他模仿他的哥哥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看出来过。他们一起长大的,睡在一张床上,每天朝夕相见。
余佑从来不喜欢照镜子,因为哥哥就是他的镜子。
所以高白莱这个女人一点都没看出来,她痴迷地扑在自己怀里诉说着爱意时。余佑想的是她扑在自己哥哥怀里的时候会有他们两个躺在那张窄小的竹床上的距离更近吗?当然不会,他和哥哥抱在一起的时候,余佑的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他们的血肉从一开始就是混在一起的。
余佑慢慢地笑,从嘴角到眼睛,笑意就像余泽给他的糖,黏稠甜腻到化不开。他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些糖纸,留着它们在那个铁盒里化掉,黏糊糊地涂满整个内壁。腥甜的糖味混着铁锈味儿,余佑抱住那个盒子就抱住了他的哥哥。
离开了那个出租屋这么多年,余佑还是会想,要是他的哥哥没有遇见高白莱就好了,他们还是亲密的兄弟。他们的生活就像那盏总是坏掉的灯,虽然很辛苦但余泽会把所有的爱全给他,那是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幸福。
余佑就在高白莱沉溺在爱意与痴迷中杀死了她。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儿,
他悠然地剥开一颗糖,原来糖这么甜。
“你说,哥哥知道是我杀了高白莱吗?”余佑自顾自地问道,漂亮的眼睛里是清澈的困惑,随即他的眉宇舒展开来:“应该是知道的,毕竟哥哥是最聪明的。”
“哥哥一直在默许我,他是知道我杀了那个女人的。”
余佑的眼睛闪着诡异疯魔的光。
复而光又消失了,他落寞地说:“可是他不愿意见我。”
“哥哥,高白莱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你这个人绝情起来是真狠啊。”
余水离开这个被诅咒的庄园,她的父母,她父母的父母,他们困在一场杀戮与占有的魔咒里,爱恨交织的蛛网里,每一个人都是被献祭的羔羊。
幸存者只有余泽和余佑。
余泽漠然地从这场荒诞离奇的怪谈里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