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宁城东,紫金山下,清心堂。
“各位请进,师父早已恭候多时。”
道童恭敬行礼,打开木门,侧身让出一条道路。穆云昇与虞瑱领先在前,含笑向其问好,轻车熟路地踏入其中。
“这是什么地方?”廖启小声问。
穆雪英自己也很想问这个问题,嘴上却道:“别问,跟上便是。”
今早廖天之走后,数人在穆云昇卧房中讨论半晌,终是没有讨论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眼看时候不早,穆云昇索性不再纠结,依照先前的计划,带着练羽鸿、穆雪英与廖启一道,外出见见世面。
练羽鸿放慢脚步,走在队伍最后,默默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座小而古朴的道观,站在门前看去,房舍一览无余,带着岁月的斑驳痕迹,院子正中栽着一株老梅,枝丫间开着零星白花。
抬头望去,大罗宝殿后伫立着一座七层木塔,不知已在风雨中度过了多少岁月,衬着院外远山,别有一番静谧安宁的意味。
一只白猫跃下台阶,翘着尾巴走到近前,绕着练羽鸿转了一圈,蹭了蹭他的裤腿,随即躺倒,慵懒地露出肚皮。
练羽鸿停下脚步,刚欲弯腰触碰,便听到穆云昇的声音道:“过来。”
穆雪英挠了挠猫儿的脑袋,将它引到一旁,练羽鸿趁机挪开脚步,再度跟了上去。
客堂大门敞开,穆云昇与虞瑱却并未急于入内,穆云昇负手立于门外,朝廖启一扬下巴:“答案就在这里。”
廖启满脸惊讶,心脏不知缘何怦然狂跳,他快走几步,站在门前向里望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房中人一身道袍,跪坐在蒲团之上,正慢悠悠地喝着茶水,骤然抬眼,身形一阵摇晃,猛地站了起来——
此人的面容再熟悉不过,竟是失踪多时的顾青石!!
“青石叔!!”
廖启情难自抑,刹那间扑了上去,将顾青石抱了个满怀,后者仿佛犹在梦中,表情满是不可置信。
“阿启……你怎会在这?”
廖启全然没有听到他的疑问,自顾自道:“青石叔,你究竟去了哪里,这么多天毫无音讯……我还以为你……”
顾青石恍然回神,伸手拍了拍廖启的后背,廖启忍不住越抱越紧,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来,顾青石却并无任何不满,只是张开双臂,狠狠搂住这仅剩的唯一的徒儿。
穆雪英与练羽鸿并肩而来,从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见状道:“哟,老熟人,我还以为你真死了呢。”
“你们也回来了。”顾青石像是终于松了口气,飞快调整了表情,开玩笑般道,“不错,我就知道你们命硬得很,一路上就从没消停过。”
“你们先聊,我与阿瑱在里头等着。”穆云昇丢下这句话,随后不再停留,与虞瑱相携离开,将此地留给他们叙旧。
顾青石看着穆云昇离去的背影,目光于练羽鸿与穆雪英身上扫过,心念一转,当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由无奈道:“你这个傻孩子……”
“顾先生,见你一切安好,我们也放心了。”练羽鸿开口道。
“不必叫我顾先生了,”顾青石苦笑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什么意思?”穆雪英上下打量顾青石,表情霎时变得十分古怪,“你不会……就这么出家了罢?”
顾青石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练羽鸿、穆雪英、廖启大惊失色。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俱现出诡异的震惊之色——
……出家?
那个诡计多端的顾青石??
开什么玩笑!!!
廖启惊得合不拢嘴,缓缓放开了顾青石,后退一步,仿佛终于看清他浑身的装束。
顾青石一身素色道袍,头发向后随意挽起,面容虽与分别时没什么两别,却无端带着一丝疲惫之态。
“很奇怪么?”顾青石耸肩,“天下道士那么多,怎么就不能多我顾青石一个?”
“为什么?”穆雪英盯着顾青石左看右看,到现在还以为他在编瞎话,“这……你……不会是为了躲廖天之罢??”
“我躲他做什么?他恐怕根本就不在乎我的下落罢……”顾青石叹息一声,不自在地转过脸去,“不要这么看着我,从西域回来后头上长了些白发,人也变老了。”
旁人不知道,练羽鸿心里最是清楚,那时身在古墓地底,周云为追杀练羽鸿,从高处跌落,继而被从天而降的乱石砸成了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