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官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下一页资料。他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更慢,仿佛连他自己都不太想面对即将展示的内容。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消化的东西,“关于手冢光希……我们可能一直找错了方向。”
西班牙队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幕布上,关于手冢光希个人技术进化的影像和分析刚刚告一段落,情报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全新的、标注着“WU17(女子U-17世界赛)”的汇总报告。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种汇报坏消息时特有的小心翼翼:“在深度挖掘手冢光希选手背景时,我们同步调阅了近期,以及历届女子U-17世界赛的相关资料。然后……发现了这个。”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不再是模糊的训练录像或零星比赛片段,而是高清的、充满欢呼声的官方赛事集锦。旗帜飘扬,镜头扫过座无虚席的场馆,激烈的女子对决画面闪过,最终定格在领奖台上——身着德国队队服的女选手们高举奖杯,金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画面一角的数据条清晰显示着:“德国女子代表队-U-17世界杯-十八连霸达成”。
十八连霸。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每个人心中激起千层骇浪。
“十八……连霸?”罗密欧的声音几乎变了调,“女子U-17?德国队?一直……是她们?”
马尔斯猛地看向情报官:“等等!这个比赛……是不是就在隔壁场馆?和我们男网的比赛是同期进行的?只是分区不同?”
情报官沉重地点头:“是的,男子U-17世界赛与女子U-17世界赛向来在同一赛事周期、同一主办城市举行,主要比赛场馆相邻,赛程交错。我们……我们经过她们的场馆,看到过她们的旗帜和海报。但我们的全部注意力……”他不用说完,所有人都明白了。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博格、在阿玛迪斯、在莱因哈特、在平等院凤凰这些男网巨头的身上。女网的赛场,对他们而言就像是背景噪音,或是风景画的一部分,从未真正进入过他们的战术视野。
梅达诺雷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一种近乎空白的震惊。他张了张嘴,想骂人,却发现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十八连霸!这是什么概念?在竞争激烈、天才辈出的U-17年龄段,一个国家的女队,统治了整整十八年!而他们,这些自诩站在世界网球认知顶端的男网选手和团队,竟然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从未在意!
更讽刺的是,制造这十八连霸王朝的核心武器之一——手冢光希,刚刚就在他们面前的球场上,用一场虽败犹荣的比赛,给了他们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而她所在的王国,就在他们战斗的场馆隔壁,已经君临天下十八载。
“也就是说……”塞达的声音带着一种虚幻感,“这个光希,她不仅是德国队用来测试龙雅的秘密武器……她本身,就是隔壁那个我们从来没正眼瞧过的‘王朝’里的……‘王’或者至少是‘王牌’?”
情报官补充道:“根据现有资料,手冢光希选手从13岁起开始代表德国女队出战U-17,随队获得最近这届冠军。她出战的所有单打、双打比赛,胜率100%。她是该王朝近期最稳定的得分点和技术进化核心。”
屏幕上开始播放德国女队最近一年年的比赛集锦。画面中,光希穿着与男队同款但剪裁略有不同的队服,在球场上与各国的女选手对决。她的“潮汐锁定”在女网赛场上如同无解的魔咒,对手们面对那颗贴地滑行、精准停驻的网球,脸上的表情与当初的越前龙雅如出一辙——震惊、茫然、无力。她的“引力虹吸”将对手的攻击轻易化解,如同在玩弄一颗毫无重量的泡泡。而她的“引力操控”,在女网的赛场上,更是展现出一种近乎降维打击的统治力——对手的球路被她精确预判,回球被她引导至死角,整场比赛仿佛不是两个人的对决,而是一个人对着空气挥拍的独角戏。
越前龙雅已经不再靠着了,他站了起来,走到幕布前,近乎贪婪地看着那些官方集锦中偶尔闪过的、光希在女网赛场上比赛的身影。那里的她,或许不用像今天对抗他时那样绞尽脑汁、如履薄冰,而是更从容,更游刃有余,将那种精确的掌控力施加在女网对手身上,带领她的队伍碾过一切障碍,站上巅峰:“十八连霸……呵……哈哈哈哈!”他想狂笑,又想砸东西。“我们在这里为了男网的冠军拼死拼活,觉得这才是世界的中心。结果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有一个统治了更久、更稳固的帝国,而它的统治者之一,刚刚用我们完全看不懂的方式,把我们这边的‘怪物’(指他自己)搞得灰头土脸!”那种荒谬感和认知颠覆感达到了顶点。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品尝全世界最顶尖的网球,却从未想过,隔壁就有一个完全不同的、同样顶尖甚至可能在某些维度更加极致的“美味世界”,被他彻底忽略了。
“这……”罗密欧彻底顿住了,他的声音罕见地失去了从容,“这些比赛……就在隔壁。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他说的没错。U-17世界赛的男网和女网,虽然在媒体转播和观众认知中被划分为两个世界,但在物理空间上,它们从未真正分离。同一个墨尔本公园,同一个运动员村,甚至有时候,比赛场地就在相邻的球场。男网的观众席人声鼎沸时,女网的赛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同样进行着激烈的较量。
而他们——这些自诩为世界顶尖的男网天才们——从未踏足过那片场地。从未。
马尔斯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所以……她一直都在?不是藏起来,不是躲着我们,而是……就在隔壁打球?而我们——”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潜台词。而我们,从来没有看过。从来没有注意过。
情报官调出一张地图,是墨尔本公园的场馆分布图。他用红笔圈出男网主赛场的位置,又用蓝笔圈出女网决赛场地的位置。两个圈之间,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百米。
“这是男网半决赛的场地,”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这是女网决赛的场地。手冢光希打完与龙雅的比赛后,休息了几天。而在这几天里,德国女队进行了半决赛和决赛。她就在那里——”他的手指点在蓝圈上,“——距离我们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带领德国女队,完成了十八连霸。”
五百米。对职业网球选手而言,那不过是几分钟的步行距离。但他们谁也没有走过那几百米。谁也没有想过,隔壁的赛场上,正在进行着同样激烈、同样精彩、同样值得关注的较量。
马尔斯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十八连霸……。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德国男队很强,但从来没有人提过德国女队……从来没有人说过她们已经统治了这个世界那么久。为什么?”
罗密欧苦笑:“因为……没有人问过。因为我们只关心男网。因为女网对我们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我们知道它存在,但我们从来不去看,不去想,不去了解。而现在——”他看向屏幕上那个茶褐色的身影,“——那个‘另一个世界’里的王者,就站在我们面前,而我们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梅达诺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混合了愤怒、荒谬和自我怀疑的复杂表情。他盯着屏幕上那些德国女队的比赛录像,盯着那个在女网赛场上如入无人之境的身影,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回到几个月前,回到那个墨尔本街头的午后,回到那个他第一次见到手冢光希却将她当成“背景板”的时刻,然后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
“所以,”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从胸腔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吐出的,“她在女网那边,已经是王者级别的存在。而我们在男网这边,连她的名字都没听说过。直到她站到我们面前,用一场比赛把我们所有人都打得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