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没药了!”炮手绝望地喊。
城下,鞑子看出端倪,攻势更狂。已经有敌兵爬上城头,被守军用刀砍下去。
就在这时,城南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三十辆马车在雪中狂奔,车夫疯狂挥鞭。领头的是个年轻人——正是实务斋那个圆脸李圆,此刻满脸冻疮,却还在嘶声大喊:“让开!火药!是火药!”
车队冲进城门洞的瞬间,最后一辆车的轮子卡在雪坑里。李圆跳下车,和几个车夫拼命推。城上箭矢嗖嗖落下,钉在车板上。
“快啊!”陈致远在城头大吼。
车轮终于挣脱,车队全部入城。李圆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喘气,忽然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混着雪水流了满脸。
当天运到的,不止火药。
还有沈千机从全国调集的硝石、硫磺,以及十二个从京城火器营紧急派来的师傅。当夜,宣府城里支起二十口大锅,连夜熬硝制火药。实务斋的学生们负责配料计算,火器营师傅负责炒制,百姓自发帮忙搬运——通宵达旦,天明时,新制的五百斤火药已经装填完毕。
十一月十八,晨。
陈致远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重整旗鼓的敌军。雪花落在他肩甲上,积了薄薄一层。
“赵把总。”
“在。”
“所有火药,所有炮弹,所有能打的——今日,咱们全打出去。”
“遵令!”
辰时三刻,总攻开始。
宣府城门突然洞开。三千火器营精锐列队而出,不是防守,是进攻。火炮在前,火铳手在后,踏着积雪,向敌营稳步推进。
鞑子被这反冲锋打懵了。等反应过来组织骑兵冲击时,火炮已经齐鸣。
这一次,炮弹像不要钱似的倾泻。实心弹砸烂营栅,□□在人群中炸开,新制的“火龙罐”点燃了粮草帐篷。雪地被染红,又被新雪覆盖。
战至午时,鞑靼主力开始溃退。
陈致远没有追。他勒住马,看着敌军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北方雪原的地平线。
城墙上,不知谁先喊了一声:“赢了——”
紧接着,满城都是欢呼。士兵们扔起帽子,百姓们涌上街头,哭声笑声混成一片。
李圆和实务斋的学生们靠坐在火药箱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有个学生从怀里摸出块冻硬的饼,掰开分给大家。
“等回了京,”李圆咬着饼,含糊不清地说,“我得写本《北境运药记》,把咱们这一路……”
他没说完,因为累得睡着了。饼还叼在嘴里。
十日后,捷报抵京。
那日京城正好放晴。报捷的快马从德胜门一路奔到皇城,马上骑士一边狂奔一边喊:“宣府大捷!北境安了!”
街道两侧,百姓纷纷涌出。茶楼上的客人探出身,小贩停了叫卖,孩童追着马匹奔跑。
翰林院里,周文渊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户部衙门,王砚之看着墙上那张《战时钱粮调度总图》,伸手把“宣府”旁的红色标记,换成了绿色。
皇宫中,年轻皇帝接过捷报,看了三遍,忽然对身边太监说:“去,把朕库里那坛绍兴黄酒拿来。”
“皇上,这还未到午时……”
“朕要喝。”皇帝笑了,“给林湛、陈致远、沈千机……所有前线的人,都记一坛。等他们回京,朕请他们喝个够。”
太监应声退下。皇帝走到窗前,看着满城暖阳,轻声自语:
“这个冬天……总算能过了。”
德胜门外,又一支粮车队正缓缓入城。这是最后一批从北境回运的物资,车上除了少许余粮,更多的是空箱——那是百姓们交粮时换走的“运费条”,如今已盖满了沿途各站的核销印。
赶车的老把式哼着小调,鞭梢在晴空里甩出个清脆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