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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4 章（第2页）

“苏州府学这个月开了实务课，用的就是咱们编的课纲。”徐慎放下书册，“李圆在那儿带学生做水利沙盘，听说做得有模有样。下个月，京城国子监也要开课了——祭酒大人亲自来要的教习。”

林湛点头，走到窗边。雨中的京城街道上，一队工部的役夫正在铺设青石板路。这是“以工代赈”的新政：招募流民修路，每日发工钱和口粮，既安置了人口，又修了基础设施。

“保定到河间那段官道修通了。”徐慎跟过来，“快报说，原本三日的路程，现在两日就能到。沿途新设了十二个驿站，都有汇通的兑付点。”

沈千机得意道：“那当然，修到哪儿，汇通开到哪儿。”

雨渐小了。忽然街上一阵喧哗，只见一群书生模样的人，扛着测量仪器、绳尺、标杆，正围着一处旧河道指指点点。为首的是个年轻教习，声音洪亮：“大家看，这就是旧河道淤塞处。若清淤，该从何处下手？成本几何？受益田亩多少？——这，就是今日的实课题！”

围观百姓里有个老农插嘴：“清淤好！清了淤，咱们下游三百亩田就不怕涝了！”

书生们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问起历年水情。有人摊开纸笔记录，有人开始测量河道宽度，热闹得像集市。

林琛看着这一幕，唇角微扬。他转身对沈千机说：“宝钞要印，但更要在百姓心里印下‘信用’二字。汇通各分号，从今日起增设‘便民兑’——百姓零星碎银，也可兑成小额宝钞，免兑换费。”

“那得亏钱……”

“亏小钱，赚大信。”林湛拍拍他肩膀，“等百姓揣着宝钞能走遍全国都不愁兑时，你汇通就是天下第一钱庄。”

沈千机眼睛亮了，立刻掏出小本记下。

几日后，国子监的实务课正式开讲。

第一堂课竟是“农事初识”。当身穿布衣、脚踩泥靴的老农走上讲台时，满堂监生哗然。老农也不怯场，从怀里掏出一把稻穗：“诸位相公，认得这是啥稻不？”

台下有人迟疑：“……粳稻？”

“错！”老农举起另一把，“这才是粳稻！刚才那是籼稻！您看这粒形、这穗长……”他滔滔不绝讲起辨别之法，又说起何时播种、何时灌浆，什么土种什么稻。

起初监生们还窃窃私语，后来渐渐静了，有人开始低头记笔记。讲到施肥时，老农摸出几个小布袋：“这是豆饼肥，这是粪肥，这是新出的‘绿肥’——哪样肥力长，哪样见效快，老夫带你们去试验田瞧瞧？”

于是，一群穿儒衫的监生跟着老农呼呼啦啦往后院去。经过彝伦堂时，正在里头讲《尚书》的老博士瞪大眼睛，胡子直颤：“成、成何体统……”

但他没说下去。因为窗外的年轻面孔上，有种他许久未见的、真切的好奇光芒。

秋深时，从北境到江南，第一条贯通的“宝钞流通线”终于连成了。一个山西商人揣着大同汇通开的宝钞，南下苏州采买丝绸，全程未兑一两实银。回来后他逢人便说：“轻巧！安全！再不怕路遇劫道了！”

而各府县学堂里，实务课的沙盘、模型越做越精。杭州府学甚至做出了能真实演示漕船过闸的机关模型，引来知府亲临观看。

腊月里，第一场雪落下时，林湛收到了一封特别的信。信是苏州府学那群做水利沙盘的学生联名写的，厚厚一沓，里头不仅有感谢之言，还附了一份他们自己设计的“改良农具图”——虽然稚嫩，但每条注解都透着认真的笨拙。

信末有一行小字：“学生等愿为天下实务之砖瓦。”

林湛把这封信放在经世院正堂的案头上。旁边，是新印好的《实务课纲》全国发行本，淡蓝色封皮上，一行字在灯下清晰：

“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