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 326 章（第2页）

老学究气得胡子直颤，可看看屋里其他人——有农官、有匠人、有商人，都点头称是。他知道，世道真变了。

最让人想不到的是兵部。

陈致远现在每天只上半天朝，剩下半天全泡在京郊的“讲武堂”。这里是他力主建的，专训中下级军官。今日授课的是个独臂老兵，正在沙盘前讲当年宣府守城战。

“……鞑子云梯到第三架时，咱们火药尽了。怎么办？赵将军喊：‘泼滚水！’可滚水哪够？有个火头军聪明，把厨房的菜油全搬上来，浇下去点火——好家伙，烧得鞑子哭爹喊娘！”

台下年轻军官们听得入神。陈致远靠在门边，对身边副将说：“这些实战经验，兵书里没有。得让老弟兄们把看家本事传下去。”

副将点头：“讲武堂开课半年，各边镇都说派来的人回去后，带兵像样多了。”

“还不够。”陈致远望向窗外操练的新兵，“我打算在各省设分堂。往后百夫长以上，都得来轮训三个月。”

夕阳西下时，沈千机的马车停在了京城西郊的“明理学堂”门口。这是他捐资建的第三十七所学堂，专收贫寒子弟，免束脩，还管一顿午饭。

今日学堂落成，孩子们在院中背书，稚嫩的童声飘出来：“治水之道，在疏不在堵；治国之道，在通不在塞……”

沈千机没进去，就站在门外听。身边管家低声报账：“老爷，今年各地学堂捐资已超二十万两，还有修路的十五万，赈灾的八万……”

“知道了。”沈千机摆摆手，“账记清楚就行。对了，西北军镇要建药材仓库的款子，拨了没？”

“拨了，按您吩咐，走汇通快道，七天能到。”

沈千机点点头，转身准备上车，忽然看见街角几个孩童在玩“开铺子”的游戏，用的竟是纸剪的“宝钞”。一个孩子嚷嚷：“我这钞是汇通总局的，真的！”

他笑了，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让管家分给孩子们。“告诉他们，好好念书。等他们长大了，这天下会更好。”

暮色四合时，六位老友难得聚在了林湛的尚书府。花厅里摆了一桌简单饭菜，没叫下人伺候，就他们六个。

赵铁柱先举杯：“俺那兵书，林老弟给批了。说能印！”

众人都笑。陈致远道：“你那书要是早三十年出来，我当新兵时能少挨多少骂。”

沈千机数着手指头：“我算了，这些年咱们六个——林兄变法，陈兄强军，王兄理财，李兄明礼，赵兄守边，我嘛……赚了点钱又散出去。这么一算，大禄朝这二十年，还真让咱们折腾出个样来了。”

王砚之悠悠道：“别算太满。江南税制还有漏洞，西北水利还得修，讲武堂才开了个头……”

“所以得找接班人。”林湛接过话，“咱们都五十上下的人了，还能干几年？该让年轻人上了。”

李慕白笑道：“你那名单定了？”

“有个苗子。”林琛给每人斟了酒，“叫江明远，扬州来的。有冲劲，也肯学，就是还嫩。”

“嫩才好。”赵铁柱一口闷了杯中酒，“咱们当年不也嫩？宣府城头，俺第一次见血，腿都软了。”

花厅里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窗外，一轮明月爬上屋檐。

沈千机忽然道：“你们说，百年后，史书上会怎么写咱们？”

“写个屁。”赵铁柱咧嘴，“能记住咱们干过啥实事就行。”

陈致远点头：“对。比如火器营那些小子，往后带兵时能想起我教的一招半式；比如讲武堂的军官，打仗时少死几个人——这就够了。”

夜渐深。六人散了席，各自归家。林湛送到府门口，看着老友们上了马车，消失在京城的街巷里。

他转身回府时，看见书房灯还亮着。推门进去，是李圆在灯下整理文书，旁边坐着个陌生年轻人——正是江明远，已经连夜从扬州赶到了。

“大人！”两人忙起身。

林湛摆摆手，走到书案前。案上摊着那本《经世大典》，旁边是赵铁柱的兵书草稿，再旁边是王砚之新编的《财政则例》……层层叠叠，堆满了桌子。

烛光里，他看看李圆，又看看局促的江明远，忽然笑了。

“来，”他拉过两把椅子，“坐下。我跟你们说说，当年我们六个，是怎么从一场雪夜的争吵开始的……”

窗外明月正明，照着书房里一老两少的身影。而在更远的西北边关，讲武堂的夜课刚刚结束；江南某县学堂里，年轻的教习正对着《经世大典》准备明日教案；运河上，一艘满载新书的货船正破浪而行。

这夜还长，而星火已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