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
楠木梁柱隐在阴影里,只露出发黑的轮廓。
昏暗,空荡。
供台上的香烛烧了大半,已经不甚明亮了。牌位林立,黑沉沉的,刻在木头上的名字也模模糊糊,微弱的光芒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祠堂外只剩几声断断续续的虫鸣,冷冷清清,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苏尧墨跪在供桌前,膝盖硌在硬冷的地板上,潮气从地缝里钻出来,冷得砭骨。
外面有人看守着,苏尧墨是跑不掉了。
他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会变得如此大胆,却那样不谨慎,让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让他跪,他便跪了。
似乎这样才能减少一点他心中的不安。
不知跪了多久,门轴轻轻吱呀一声,裹着凉气的夜风顺着门缝钻进来,他没抬头,依旧盯着牌位前那点跳跃的烛火。
那人抬步跨进来,鞋底蹭过冰凉的地板,往他这里走来。
苏尧墨听着这细微的声音,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
“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那人停在他不远处,苏尧墨能看到那斜长的影子映到自己的身旁。
那人停住了,苏尧墨没听见动静,正要回头看去。
那人一个大步跨上前来,手中的麻绳死死缠住苏尧墨的脖子。
绳结在颈后骤然收紧,尖锐的勒痛像烧红的铁丝硬生生斩断了喉管。
空气瞬间被阻隔,苏尧墨血管砰砰狂跳,撞得太阳穴快要裂开。
他眼球胀得要迸出眼眶,手脚不受控地乱蹬乱抓,指尖抠进麻绳,指甲劈裂都觉不出疼,只凭着本能想扯开那要命的束缚,可他还是抵不过身后那人的气力。
身后那人死死勒住麻绳,任由苏尧墨挣扎,异常决绝。
苏尧墨的视线已是染成浑浊的血红色,力气一点点流走,他眼前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整个人陷入无边的黑暗里。
供台上的烛火晃了晃,地上的人影已是一团沉黑,祠堂依旧寂静。
“啪——”非常轻微的一声,蜡珠滚落,砸在案上。
·
如水月光擦过树影,从半开的窗子泄进来,映在美人睡着的枕边。
沈白缙长发铺在枕上,几缕乌发蹭着微微敞开的领口和露出的瓷器一般的锁骨。
他眉头微皱,睡着了也没有放松,正如他的思绪一直在紧绷,在烦躁。
鸦羽似的长睫垂下来,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浅灰阴影。
一只手松松搭在锦被外面,腕间浸了半夜凉意,整间屋子静得只剩窗外传来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他均匀的呼吸声。
沈白缙睡得很沉,现在的他太需要足够的睡眠和营养来恢复精力。
打前几年,他的身体就不太好了,纵使宁了解医术高超,也无法挽回一个人的气力和精神。
沈白缙完全是凭着复仇这一个强烈的执念吊住性命,谢还无根本不敢想他若是得偿所愿之后那口气松懈下来会怎么样。
但显然沈白缙没有想过,他现在积极养护身体只是因为他还有没做完的事。
外间软榻上的谢还无翻了个身,他睡不着,仍睁着眼,望着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