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被换回来的拉姆抱起因虚脱而变成婴儿陷入沉睡的赵义之,掐了掐他的脸:“第一次,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他像个长辈一样夸奖他。
拉姆没有告诉赵义之的是,刚开始附体维持不了多长的时间,能支撑到改变环境已经是极限。他之所以没有阻止赵义之帮陆茵茵拼凑尸体,是因为赵义之无论如何都会这么做,虽然能强行带走他,但之后,他会陷入后悔反复自责。
赵义之的这种感情会通过彼此之间的联系影响到拉姆。
正因为此,拉姆不能、也不想阻止赵义之的好意。
“剩下的就交给我。”拉姆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赵义之幼小的身体,单手抱在怀中,借助井壁跃上地面。
他将婴儿赵义之轻轻放在屋檐下,嘱托黑猫看好他,又转身回到古井边,跳了下去。
与刚才不同,井底是一片静逸的水面,幽蓝深邃窥不见低。拉姆缓缓落在水面上,像一片羽毛飘下,仅仅是激起一圈涟漪。
水面半空悬浮一团鹅黄色的光,原本僵滞不动,却在拉姆到来那刻欣喜地朝他奔去。
拉姆抬起手,用食指与它碰触,那光团,便融入他体内。
“记录无法更改,何必再做挣扎。你是,我也是。”拉姆喃喃自语。
在光团彻底融进拉姆体内后,周围又变成被赵义之改变过后的古井。陆茵茵破碎的尸体堆在井底,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石壁。拉姆捡起那些尸块,用陆茵茵自己的头发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被砍断的骨头无法再接回,但皮肉只需要一根线,就能相连。
做完这一切,身上被血弄脏的拉姆转身回到井外。
婴儿还在睡,拉姆抱起他,提了提外套,用它来隔开自己身上的污渍,左手托着,右手点来黑球咬掉了挡路的废砖。
似乎想起什么,拉姆抬头看向屋檐上顿住脚步的黑猫,将食指竖在唇前,做出噤声的手势,轻声说:“嘘~”
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或许就为荒芜贫瘠的生命带来一场春雨,滋养即将消失的求生欲。
赵义之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屋檐上的黑猫跳下来,围在拉姆脚边蹭了一圈,看来是答应了。
黑球不仅吞没了倒塌的残墙,还啃掉旁边房间的一角,露出里面的家具陈设。拉姆侧目瞥了一眼,本想离开,却在这一眼后停下脚步——房间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画,画中女子竟是与他长得一模一样。于是拉姆当下便明白了,她是阿卡夏,她就是蛊师。
黑猫显然也看见了那幅画,全身炸毛发出威慑的低吼。拉姆弯腰摸摸它的脑袋:“我有办法对付她,别怕。”
“喵~”黑猫抬头看了看拉姆,紧贴在他脚边,身上炸开的毛并没有立刻恢复。
离开当前所在的小天井,刚跨入通往后花园的门,视野便豁然开朗,压抑窒息的高墙与紧密的房屋统统隔绝,满眼皆是昂扬春光、水石绿林。拉姆抬脚跨过面前的小沟,走到园林中。
然而如此美景中,却徘徊着惊骇的怪物——两个女人上半身被砍断的地方拼在一起,以双手为腿脚,蹒跚而行。下面倒立的女人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像尾巴一般拖在地上。若不是在日光充足的花园里遇见,放在任何一个昏暗的地方,都足以吓破人胆。
两名仅有上半身的可怜女子原本没有发现拉姆与黑猫的存在,却在突然传来的一声婴儿啼哭中迅速扭头,面目狰狞地死盯着拉姆,慢慢向他走过来。
赵义之醒了,以一种他未曾想过的视角看见拉姆的下颚。他想说些什么,一张嘴,发出的哭声连他自己都吓一跳。
他一双奶呼呼的小手拼命揪住拉姆的衣服,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赵义之……”拉姆想到什么,歪着脑袋停下来,在鬼怪跑过来之前说,“二十岁。”
小婴儿的身体迅速生长,落地成了一名男大学生般的青涩模样。赵义之顾不上问清拉姆的用意,穿上衣服掏出突击步枪,子弹正中怪物上半身体的脑袋。
她们应声倒地。
“应该没这么容易搞定吧?”赵义之回头问拉姆。
倒下的两名女子并没有再次站起来,而是四手并用地飞速爬过来,与刚才的摇摇欲坠完全不同。值得庆幸的是后花园足够大,赵义之扛起拉姆撒腿就跑,将手中的步枪换成左轮手枪,边跑边攻击。
拉姆左顾右盼,寻找离开的出口。却也只怪花园太大,一时间难以有所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