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伊莎贝尔都心事重重。
刚才所见无论真假,都是诺克图娜的手笔。她是何用意?
伊莎贝尔能想到的无非是两种可能——第一种,如盖勒特所说,她的目的是削弱所有人的意志力,这也符合她的动机。如果她确实力气衰微,无法面对众多的闯入者,只能借此混淆他们的心智再一举击败。
但还有一种可能——她的目的不是削弱,而是增强。
她是想借此选出某种方面更为优越的人。
从幻觉的机制来看,伊莎贝尔比盖勒特清醒的时间更早——自己竟然是比他更合适的人选?诺克图娜评判的标准是什么?男女——先前早有年轻女巫被引来的传闻,但幻境恐怕没这个辨别作用吧。
伊莎贝尔恍然想起外壁上的血字——
无罪的。纯真的。
这其实不是诺克图娜在妄想中写下的辩护词,而是她处于艰难境地,在理智边缘拉扯时最渴求的东西。而自己之所以更符合条件,是因为比盖勒特要更加——
简单?
那墓穴里没有任何危险的关卡也就说得通了。
人越多越好,这样才能挑出更合适的祭品。
伊莎贝尔更倾向于后一种解释。
她的本性,换句话说,也可以转换为一种品质——自足?
没那么多遥不可及的野心。
野心——
她暗自打量身旁的盖勒特。
他醒后第一时间断定是未来的景象已经足够说明问题,无论幻觉是不是真的未来,起码在他心中,那些场景必定是符合他对于未来的设想——他的确是想当个颠覆者——具体是想把世界引向新生还是毁灭,暂无定论。
“我真羡慕你。”她掂量着开口。
“无事献殷勤。”他冷哼。
“我完全发自真心。不是每个人都能在你这个年纪就立下如此——”她一顿,“伟大的志向。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保密法被废止,巫师和麻瓜可以——”
他讽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说你什么好呢,伊莎贝尔?心地善良?还是——毫无立场?”
伊莎贝尔平淡地:“我当然有自己的立场。是你这般的人物从来不肯屈尊俯就睁眼看清楚。如果所有人都能和平相处,对我应该好处最大。至少我不会被看作是什么残次品。”
“是该和平相处,不过得流血才行。”他说。
伊莎贝尔默不作声了。
他想要的和平相处,实则是压过对方一头的相处。
她见阿利安娜的小拇指被刮擦一道都会难过,更无从想象何其多的人一同流血以至于血流成河的场景。所以她无法谈论这些,连假设都不行。
她深知,这其实是一种逃避。
她的愤怒不足以支撑她麻痹自己,亦不足以支撑她奋起反抗。
事实上——连愤怒本身,都是她近来才习得的一种能力。
并不是每个人都还有愤怒的力气。她偶尔会庆幸自己尚未变成麻木的傀儡——然而当愤怒更多的带给人痛苦,而不是清明的平静——是否还要坚持保有这份痛苦?
她选择的是向内求解。
她不消解痛苦,因为这痛苦直至死亡才能消解——她带着它继续前行,等它在某些时候窜出来,再把它按回去,犹如自己存在的证明。
“我不乞求,也不奢望,只是想知道——你的蓝图里是否有我——我这种人的一席之地?”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打断了契机,伊莎贝尔没能听到他的答案。
墓穴在坍塌,石块陨落,扬尘扑面而来。
脚下的地面仿佛也在下陷,仿佛踩进沼泽。
他拽起她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