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该笑话自己天真。
竟然再一次低估了他的随心所欲。
彼时她坐立难安,恨不得冲上去把两个人拉开——盖勒特这个疯子,她根本不知道他凭借一时的心血来潮会做到什么程度,万一阿不思受了伤——光是想象那种场景,她就想给自己两个耳光。
“你今天怪怪的,伊莎贝尔,你确定自己没事吗?”
“我——”她急促地,“我很担心,辛玉。我现在头脑发热,喘不上气——”
“像我刚才说的,米洛什只是表面占优,”辛玉握着她的手,“声势浩大的招式总能吸引人们的目光,但阿不思依然稳扎稳打,他很冷静,你看——一点儿没被现场的氛围所感染,反倒对方——米洛什真有些忘我了,不是吗?他们势均力敌,我肯定,阿不思没有落下风——不必担心。”
“你不知道——!”
伊莎贝尔掐尖了嗓子,嘴巴张大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她径自抽出被辛玉握住的手,十指胡乱地交叉、相错,喃喃道:“你不知道……”
好吧。辛玉想她只是太过在意阿不思,不愿他遭受一丝一毫的伤害。但这是不可能的,比赛就是比赛,流血即是荣耀,男孩们喜欢彰显自己背后的疤痕。
台上局势瞬息万变。
米洛什连续的施咒打开了局面,阿不思的防守纵然铜墙铁壁,还是被逮到个极为短暂的间隙——只在一念之间,身体先于意识动作,咒语打中了他手腕。
阿不思顿时变了脸色,往后退却半步,强行稳住身形,持杖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我去洗把脸。”
伊莎贝尔往过道外挤。
辛玉应过一声,又匆匆地看向决斗台。接下来每个时刻都可能是决胜负的关键,她一刻也不愿错过,自然没留神伊莎贝尔离开时的情状——
满脸通红。
体温升高所致,病态的红从双颊一路蔓延到她耳垂乃至整条脖子。衣领被冷汗打湿,黏糊糊地贴住颈后。
“你的长项就是一味退缩?”
台上,米洛什大笑。他才不会手下留情,转眼又甩下一道乘胜追击的咒语。
阿不思硬接下这茬,手腕却抖得更加厉害,魔杖几乎要滑落。一滴汗珠从他耳廓流下,他咬牙将魔杖换到非惯用手中,承接攻击的同时向米洛什发出一记杀招——
“这才像样——”
全场沸腾。
观众们被眼前景象攫住心神,一个个眼珠都快跳了出来,嘴巴大张到能吞下整颗剥皮鸡蛋。
时间在这一秒停滞——两根杖尖冒出的火花在空中交汇,抵抗,推进,誓要溃败对方。双方僵持不下,对峙仿佛无限制延长——
观众凝神屏息,纷纷在心中认定最后的赢家。他们的想法随着光点的移动而变换——起初是米洛什,后来阿不思又后来者居上——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个相较之下如此沉默的男孩,竟然到现在才放手一搏,压上全部力量。
汇聚处的光点开始一点点往米洛什的方向压制——狂放的后遗症如今才显现出来,他的魔力不算断崖式衰减,但在对方赌上一切的情况下,自然略显疲软了。
该死——
偏偏在这个时候——
盖勒特沉下脸来。
事情的发展总是偏离大众所想,他们只要一个笃定的名字,命运却掷下骰子,做出如此戏剧性的安排——众目睽睽之下,米洛什果断收手——纵身跳下决斗台。
咒语便是在这个时候击中他手臂,顿时鲜血直流。不知为何,他微微弯起身子,捂住伤口,尽管狼狈,情绪仍然高涨。
“邓布利多,你不算个懦夫。”
语毕,他便往外走,又把全场抛诸脑后,像来时那般无所谓,任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议论纷纷——阿不思完全不能接受这样悬而未决的结果,裁判最后是硬把奖杯塞入他手中的。
盖勒特推门而出,扶着外墙往前挪步。反胃的感觉叫他捂住嘴巴——当然,全是药水的副作用。
理论上熬制一个月才能发挥效用的复方汤剂,在他手上也就待了不到二十四小时——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全凭他功底深厚。当然——本以为十分钟就绰绰有余,他也没想到邓布利多会这么难缠,伊莎贝尔说到底不是个瞎子。
他一想到她,迎面她便赶过来了,真给他某种错觉——她是特意为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