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半晌不到,随之而起的是更大规模的动乱。
“你杀了我爹,我跟你拼了!”
刺耳的哭闹声,两方激烈的喊话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扭断声,碗摔在地上的清脆声……充斥着沈幼青的耳朵。
果然,还是来了。
几个青壮年带头和护卫打了起来,负责此次施粥的人怕伤着难民,引起更大的暴乱,不敢让护卫下重手,只好先派人去通知上面,让他们来处理。
事情过后,自己的乌纱帽恐怕保不住了。
难民这边在生命得到威胁的情况下,完全失去了理智,下手不管不顾,很快杀死了几个护卫,而朝廷的人还没赶来制止。
而官府这边的人畏手畏脚,本来数量就不多,招附近的人前来援助,却给了难民拿到武器的机会。
苦难确实容易造就英雄,人群中高壮的青年很快是民心所向,所有人由衷地信赖他,跟随他。
其他男子也询问他的意见,剥夺官府之人的武器后,本来想收手,结果,一个富家子弟因困于此处不得离开,怒火中烧,手指着这群难民说:“你们这群造反的贱民给我等着,朝廷马上就派人来缴了你们的武器,我倒要看你们能横到什么时候。”
一个“造反”的名头牢牢盖在难民身上,众人瞬间意识到,杀了朝廷护卫后就意味着他们变成了朝廷口中的反贼,即便收手,也没有回头路,只有死路一条。
难民从四面八方聚到一起,老幼妇孺站在最后,焦虑恐慌的情绪交织,一切都在无声告诉他们,吃了粥会死,反抗也会死,那干脆就抗争到底。
上一秒骂“贱民”的富家公子还振振有词着,下一刻脖颈处被刀刃划出血痕,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反正我们都要死了,再拉一个人陪我们下地狱又何妨。”
杀人的快感席卷众人。
原来这就是上京人把握生死权力的滋味。
死于毒粥的人大概有三四十人,基本上都是体质虚弱或者生病良久的人。剩下的难民有三四百,巷子里快挤满了。
林荷怀着歉意:“表姐,都是我不好,就不应该让你带我过来,还连累了你。”
沈幼青跟她躲在人群之中,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吩咐道:“躲在这里,不要出来,也不要出声。这里人多,只要一直不显眼,他们不会注意到你。”
林荷道:“好。”
高壮青年名叫严桥,和其他人商量之后一致决定挟持身份高贵的人质,然后出逃上京,落草为寇。
贵族子弟特征比较明显,穿上好材质的衣袍,披金戴银,但也有一些商贾混在其中。
护卫已经死掉一半。
剩下的人被困住上缴武器,绑在柱子上。
严桥扫视一番,让几个壮年抓人,专挑看起来有点身份地位的人抓。这种标准有时候很难判定一个人是否地位高,所以其他人也很头疼,只能一股脑抓来。
黎姝穿着打扮素雅,没有被注意到,至于李胥,自从被家里逼着学武之后,出门都是一身劲装,抛却了之前的华丽打扮。
“我家中并无官职,只是做些小买卖的,求你们不要抓我。”
地上跪了一人,苦苦磕头哀求。
严桥瞥了一眼:“搜。”
暴民很听话,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扒了那人的衣服,不错过携带的任何大小物件。
结果确实什么都没有。
“你们之中,谁站出来做人质,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举动。剩下的人,就保不准了,毕竟我们都是亡命之徒,你们最好不要考验亡命之徒的耐心。”
沈幼青手指紧紧掐住掌心,骨节凸起,泛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