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蜷缩在地上的老头猛地抽搐了几下,口吐白沫,四肢骤然僵直,随后彻底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扶着他的年轻汉子愣了愣,伸手去探鼻息,随即发出凄厉的嚎哭:“爹!爹——!你醒醒啊!爹——!”
这一声哭喊,瞬间引爆了人群。
“死人了!归家小厨吃死人了!”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人群更加哗然,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原本那些只是要讨说法的家属瞬间哭喊着就要往里冲。看热闹的人群也骚动起来。
“报官!快去报官!”
“黑店!杀人黑店!”
“堵住门!别让她跑了!”
场面彻底失控。
春桃和孙伯拼命挡在姜莲姝身前,何师傅也抄起了擀面杖,但面对汹涌的谩骂声,他们显得如此无力。
姜莲姝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她只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京兆府的衙役来得很快。
严捕头先是命人分开人群,查看那老头情况,又听了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话了解情况。他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事情涉及多条人证,还出了人命,已经不是简单的市井纠纷。
“掌柜的是哪位?”严捕头沉声问道,目光扫过店内几人。
姜莲姝轻轻拨开身前的孙伯和春桃,走到前面,:“民妇姜氏,是这归家小厨的东家。”
严捕头打量了她一眼,公事公办道:“姜氏,现有苦主数人,指证食用你店中饭菜后身感不适,更有一老者于你店门外身亡。人命关天,本捕头需带你回衙门问话,相关人等亦需一并带回协助调查。你店即刻封存,在案情查明前,不得再行经营。”
“大人!”春桃急得眼泪直掉,“我们店里的东西都是干干净净的,绝不会吃坏人!夫人是冤枉的!”
孙伯也连连作揖:“捕头大人明鉴,我们东家行事从来都是规矩本分……”
严捕头抬手止住他们的话:“是非曲直,自有府尹大人定夺。带走!”
两名衙役上前,便要拿下姜莲姝。
姜莲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抬手阻止了想要反抗的孙伯,转向严捕头:“大人,民妇愿随大人回衙门接受调查。只是店中伙计与此事无关,若有何事民妇一人承担,还请大人明察。”
她又看了一眼地上老头的一眼,眼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恳请大人务必请仵作详验,查明这位老丈的真正死因。”
严捕头见她态度配合,神色稍缓,点了点头:“该有的程序,衙门自会办理。姜氏,请吧。”
姜莲姝转身,对泪流满面的春桃和一旁的的孙伯道:“等我回来,别慌,没事的。”
她整了整衣襟,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跟着衙役走了。衙役将归家小厨的店门贴上封条。那串风铃在风中孤零零地晃荡了几下。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了周围的坊巷,也传进了户部衙门。
崔怀瑜正在与王文远核对一份账目,忽见吴海面色凝重地快步进来,俯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崔怀瑜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案上,墨汁溅起,污了账册和衣裳。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打,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吴大人,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
“崔主事,稍安勿躁。”吴海对着王文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令夫人已被京兆府带走,店铺查封。据说现场有多人中毒,还有一老者殒命。此事已闹得沸沸扬扬,京兆府压力极大。”
崔怀瑜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莲姝被带走时会是怎样的情景?她会不会害怕?
他太了解她了,她绝不会在吃食上马虎,更遑论下毒害人!
是有人陷害!一定是!
“我要去京兆府!”他推开吴海的手,就要往外冲。
“崔主事!”王文远急忙拦住他,语气严肃,“你现在去,非但于事无补,反而落人口实,授人以柄!你是朝廷命官,涉事者是你的家眷,需要避嫌!此刻京兆府正在查案,你贸然前去,是想让人说你以权压人,干扰办案吗?”
崔怀瑜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沉稳冷静的的眼睛里此刻也急得不行。
他用力挣开王文远的手,声音发颤:“王大人!道理我都明白!可那是我娘子!她此刻关押在衙门里,孤身一人,你让我如何安坐于此?!”
“我崔怀瑜行得正坐得直,此刻只想去问个明白,我娘子绝不可能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这分明是有人构陷!若因怕人非议便将娘子一人丢下,我枉为她的丈夫!”
吴海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连忙劝道:“崔主事,您冷静些!下官知道您心急,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啊!您这样闯去京兆府,非但见不到尊夫人,反倒让府尹大人难做,也让暗中盯着您的人更有文章可做!您此刻前去,除了添乱,还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