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钦的话一说出口,小小的花厅里立刻就只剩下酒炉里炭火燃烧的声音。
长离假装被蒸腾的酒气所吸引,实则竖起耳朵,等待着云琅的回应。
昨晚被云琅拉着演了出戏,长离就一直在思考,京城究竟起了什么样的风,云琅又将被扮成什么样的角色。
她又要如何顺势而为。
云琅笑了。
这笑容,让长离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七殿下将玉牌推给他。
“烦请季将军为我解惑。”
风浮动花厅的挡帘,天光照进来,给云琅的面容笼了一层薄光,像刚出水的珍珠。
“说来惭愧,我在北地根基尚浅,手中亦无可用之人,京城里的许多事还都是看邸报才知道。”
云琅说着看向季钦:“父皇与母后究竟对我有什么安排,我可一点不知道。”
长离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密信为了防止落入旁人之手惹来祸患,都写得极简洁,恐怕云琅只能知道个大概。
“若是将军知道我的属地与陪臣究竟如何,烦请告知。”
云琅说着轻轻整理了一番自己左手的衣袖。
长离看到她的手指似是而非地点向自己。
“明日邸报差不多也就来了。”长离劝说道,“若是殿下不着急,等两日不就都知道了。”
云琅笑眯眯地点点头:“说的有理。”
她转而又问季钦:“季将军以为呢。”
季钦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长离,又对云琅道:“七殿下手中明明有太后陛下的信物,为何不用它差遣季家?”
季钦的确自戳要害,自云琅来到北地,先是遂家想把她当枪使,又是叶家策划刺杀对她不利,如果季氏主动臣服,那么云琅的处境的确会好很多。
只是,代价是什么呢?
“将军怕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云琅丝毫不为所动,“我不过是个来北地混吃混喝的闲散人,没必要劳动季家去搞什么天大的排场。”
这话入了长离的耳朵,差点让他笑出来。要不是几次目睹云琅排兵布阵,他可都要信了。
他用轻咳掩饰住了笑意,同时将季钦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晚辈有一事不解,还请将军解疑答惑。”
长离余光瞥见云琅借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季将军是否真的杀了伯父呢?”
还真叫得出口啊,云琅在心中暗自感叹。她又想,自己本来就是看中长离这一点才选中的他。
云琅靠住软枕,这几日雨一场接着一场,她的腿时不时就会发痛。她知道自己在季钦面前越是游刃有余,才越能压制住季钦的威势。可是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有些困难。
在母后手底下讨生活虽然提心吊胆,但也有皇后撑腰,京城里那些文武重臣在云琅面前都要夹着尾巴说话,生怕她到文皇后面前搬弄是非。
如此说来,季钦是云琅第一个独自面对的对手。
云琅看向长离,他看起来倒是蛮镇定的,如果他的拳头别攥那么紧就好了。
“我的确欠遂家的人命。”
这个答案,云琅倒是不意外,只听季钦继续道:“若不是我执意要寻找矿山,伯平也不会死。所以,仲临向我讨他兄长的命,我无话可说。”
“什么矿山竟如此重要,”云琅问,“不知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