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时拍着一个半大不小的黑小子肩膀,说他——‘根骨不错,脑子也溜,窝在这小地方可惜了,去考武举,定能夺个魁首回来’——有没有这回事?”
南宫月闻言,怔住了。
陇西旧事……破西戎……民兵……他依稀记得似乎是有这么一茬,当年追击残敌,确实在一些村镇短暂停留过,也顺手点拨过几个看着顺眼的年轻人,但他哪会个个都记得清楚?
燕望北笑着朝已经羞窘得快要冒烟的卫乾努努嘴:
“喏,当年那个被你拍了肩膀,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的黑小子,就是咱们元若!他可是把你那句话当成了金科玉律,回去就拼了命地练,果然一举夺了武状元!如今更是成了镇守一方的将军!桂魄,你说,你这‘伯乐’之恩,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脑子里早已忘了这小小插曲的南宫月,被燕望北这一番连珠炮似的“揭秘”给逗乐了,他随即恍然,不由得抚掌失笑,爽朗道:
“怪我!怪我!竟把这么大的功臣给忘了!该罚,该罚!”
他目光转向满脸通红的卫乾,笑容愈发真切,是前辈看后辈的欣赏亲近:
“没想到当年随手一句话,竟真为咱们大钧点出了一员虎将!好!元若,好样的!”
他心思转得快,立刻便有了主意,朗声道:
“这样,晚上老陈……咳,陈将军下令,烤羊腿给狼烟戍的兄弟们接风,共商攻打铁壁城的大事!元若你这份‘表示’,我亲自来!晚上我给你烤羊腿,如何?保管比伙头军烤得香!”
卫乾一听,惊得连连摆手,话都说不利索了:
“使、使不得!南宫将军!怎、怎能劳烦您……”
“诶——”
燕望北用力揽了揽他的肩膀,打断他的推拒,朝他眨了眨眼,
“元若,傻了吧?桂魄亲手烤的羊腿,这待遇,陈将军和冰参画都未必常有机会吃到!就这么办!”
他抬头对南宫月笑道:
“桂魄,那咱们元若今晚可就等着你的手艺了!”
………
北疆的夜苍穹如墨,星子碎银洒满天幕,旷野的风裹着刺骨寒意,却吹不散营地中-央那几堆熊熊篝火的暖意。
士兵们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分享着热水干粮,更中-央处,几只肥美羊腿正架在火上,被炙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爆起诱-人香气。
南宫月果然依约亲自守在一处火堆旁,翻转着那只特意为卫乾烤制的羊腿。
他手法不算特别娴熟,但足够专注认真,时而撒上些粗盐香料。
待羊腿外皮烤得金黄焦脆,内里肉质泛着诱-人色泽时,他才用小刀切下最肥美的一-大块,用干净树叶托着,递到早已正襟危坐在一旁、正目光灼灼盯着他动作的卫乾面前。
“喏,元若,尝尝。”
南宫月语气轻声,自嘲道,
“先说好,我手艺一般,属于中等水平,比不得专司庖厨的兄弟,不是什么珍馐佳肴,你将就着吃,见谅见谅。”
卫乾双手接过那还滚烫着的羊腿肉,他刚想说些“怎能劳烦将军”、“已是莫大荣幸”之类的客气话,却被身旁的燕望北抢先一步。
燕望北啃着自己手里的肉,笑嘻嘻地插话调侃:
“元若你不用跟他客气!桂魄这话可是大实话,他这人邪门得很,做什么饭啊都是中等水平!连当年在野军粮断了,大家饿得啃树皮,他逮着虫子烤,烤出来的味道居然也是不功不过的中等水平!你说这算不算一种天赋?”
这话引得周围几位听到的将领都低声笑了起来,连不远处正与陈伯君低声商议着什么的冰云,嘴角都微微弯了一下。
卫乾原本到了嘴边的谦辞,被燕望北这番插科打诨给堵了回去。
他看着手中南宫月亲手烤制的油光锃亮的羊腿,又抬眼看了看火光映照下南宫月的带笑面庞,心中那份因见到偶像并被其认可产生的激动喜悦,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只觉心头滚烫,重重点头,也顾不上烫,低头便咬了一-大口。
肉质外焦里嫩咸香适中,他囫囵咽下,激动地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对着南宫月,也对着燕望北和陈伯君等人,声音坚定道:
“好吃!多谢……桂魄哥!此番攻打铁壁城,元若必为前锋,绝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