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献本就没有怀疑林子毓的意思,被谢从忻挡了这一下,即使日后被找麻烦,他也有了说辞。
陆献摊摊手,就要带着官兵离开,路过林子毓身边时他顿了一下,颇为严肃,“劳烦县主转告殿下,日后有什么可以直接来找我,不必从他人那里绕一圈。”
林子毓听的糊涂,未来得及追问,人就走了,这下子只剩下谢从忻挡在前面。
见他未有让开的意思,“不知殿下还有何事?”
“本王的确是有要事来寻二嫂,事关皇兄,这里人多不便解释,二嫂还是快随我入宫去。”
话说的急促,脸上也多了几分焦急,话间还要抬腿上林子毓的马车。
林子毓马车前面一站,带着明显的抗拒,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态度倒还和善。
“殿下上了我的车只怕是更不便,殿下不想解释也可,天色已晚,我须得回家了。”
谢从忻将手上折扇一合,玉骨冰冷似是上了一层霜,他用折扇轻轻点着嘴唇,眼底含笑。
“二嫂怎如此冷淡,本王可是好心来请二嫂,莫不是因为当年的事情还耿耿于怀。事情过去便是过去了,二嫂不必再挂心。”
谢从忻说的当年事,自然也是他那死去的妹妹。空气瞬间凝结,偏得眼前人泰然自若,似乎事情被他这么轻飘飘一说真的就可以彻底翻篇。
林子毓不大畅快,若真是不在意便不必提起,此番这样大度,是让林子毓感恩涕零还是当街发疯?
“耿耿于怀的不是我,殿下若放得下那便是殿下大度,若放不下,我也没办法。”
林子毓将话说的清楚,放不放得下都不该来裹挟她做主,她在娱乐圈这么多年,一笑泯恩仇这种事本就不存在。
说罢便不再理他,没有管谢从忻欲言又止的样子,径自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留下谢从忻堵在站在街上,众人中格外显眼。
马车飞驰间,林子毓掀开侧边帘子,看向窗外人群,目光无法聚焦,人影渐渐变得模糊,她有时候也在想,若换位思考自己会不会原谅原主?
原主有罪吗?原主无辜吗?
是的,她有罪但也无辜。
一个小孩子的无心之举却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后果,若她是谢从忻,是无法将责任都推到原主身上去怪罪但也绝做不到原谅。
定然是无法像他今日一样凑上前来说什么“事情都过去了。”
但奇怪的是,倘若谢从忻真是正人君子,但她不相信沈家人也都如此高尚,原主在庄子上十年没人管,没被沈家报复毒死或者打死,竟也挣扎着活到了成人。
细细想来昌平公主的死也很蹊跷,有些事情也是第一世她当贵妃的时候听嫔妃和宫人议论才拼凑起来一些。
起初入宫时她将自己和原主分割的很清楚,觉得自己不该去承担任何原主的过失。
直到后来谢景萧死了,谢越山以失察之名被一种大臣联合上书,判入大牢,打断了腿。
那时她才知道当初撞人的马是谢越山的,骑马的人却是谢景萧。
林子毓无端想去牢里看一看,面对着谢越山,透过那双腿,她想到自己在现代拍戏,片场着火,那倒下的消防栓和灭火器也是重重砸在她的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和惨叫声一起迸发而出。
断裂的骨头扎进血肉,与烂泥混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扯痛神经,疼的人浑身痉挛。
漫天火光燃烧殆尽,化作眼前牢中枯草,林子毓听见牢房漏水的声音,滴答滴答,泪水却也不知何时流了满面,砸在地上,为谁而哭,自己还是谢越山,分不清了。
现代好歹还有麻药,在这里除了脏污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