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谢寻星,戴著口罩,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活像別人欠了他几百万。而自己,则像个隨时准备入土为安的老大爷,靠著购物车悠哉悠哉。
“哎,寻星。”沈闻璟走过去,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谢寻星停下动作,偏过头看他:“怎么了?累了?”
“不是。”沈闻璟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故意拖长了音调调侃道,“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当初咱们第一次去买菜的时候,你那副高冷的样子。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冷得跟个冰块似的。”
谢寻星挑了挑眉,转过身,將沈闻璟逼退了半步,背脊抵上了后面的乾货架。
“我是不是高冷,你不是知道吗。”谢寻星伸手在沈闻璟鼻尖上颳了一下。
“你们俩够了啊!”
沈闻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推著车从两人中间强行挤了过去,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哥,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以前你多安静、多內敛的一个人啊,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这么……”沈闻卿搜肠刮肚,终於找出了一个精准的词,“这么恃宠而骄!这空气里的酸臭味都要把芹菜熏蔫了!”
沈闻璟懒洋洋地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妹妹的脑袋:“小丫头片子。”
阿璟在前方推著几盒土猪肉走过来,听到这话,温和地附和了一句:“挺好的,这么有活力。”
沈母在前面结帐的收银台招手:“孩子们,选好了没?结帐回家做饭啦!”
“来了!”沈闻璟应了一声。
谢寻星推著购物车走在沈闻璟的身侧。
海风吹过,带来一丝淡淡的咸味和不知名花草的清香。
刚推开虚掩的木门,沈父就喜滋滋地从里屋抱出来两个沾著泥土的陶罐。“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我刚才特意去隔壁李大爷家,软磨硬泡弄来了两坛他自家酿了十几年的青梅酒。”
沈母把手里提著的排骨和青菜放进厨房的水槽里,闻言回头横了他一眼:“你那胃能喝多少心里没数?拿出来倒可以,今晚你可得少喝点,別由著性子来。”
“那哪行!”沈父把陶罐往院子里的石桌上重重一放,中气十足地反驳,“闻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带著……带著寻星,这不喝两杯像话吗?今天高兴,必须喝尽兴!”
沈闻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老两口斗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隨手挽起那件冰蓝色丝质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抬脚走进了厨房。“妈,我来给您打下手。”
厨房並不大,但收拾得极乾净,案板上已经摆好了洗净的配菜。
沈闻璟隨手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熟练地將一颗土豆按在案板上,“咔咔咔”几下,刀刃和木板碰撞出清脆且极富节奏感的声响,细密均匀的土豆丝很快就在刀侧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母正系围裙的手顿在了半空,眼睛都有些发直。
“闻璟……”沈母眼眶又有些发酸,“你……你现在都会切菜啦?”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沈闻璟將切好的土豆丝拂进装满清水的白瓷碗里,洗去表面的淀粉,眉眼间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小骄傲,“妈,我以前那是受身体限制,其实我可聪明了,看两眼就能学会。再说,现在这身体好得很,干点厨房里的活儿不在话下。”
沈母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把眼角,转过来时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我儿子打小就冰雪聪明。”
站在一旁的阿璟手里端著一筐刚洗好的圣女果,递到沈闻璟手边,温和地附和:“確实聪明。这刀工没个一年半载的功夫练不出来。”
沈闻璟拿起一颗圣女果丟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他偏过头看向沈母:“妈,你和我爸现在是经常住在这边吗?公司那边不管了?”
“不管了。”沈母洗著手里的葱叶,语气轻鬆,“自从阿璟来了之后,你爸就把公司的大部分业务交给了新任的代理人。我们老两口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歇歇了。这里不好吗?依山傍水,空气又乾净,院子里还能种点花草。每天就弄弄一日三餐,心情別提多舒畅了。”
“是挺好的。”沈闻璟点了点头,视线越过窗欞,落在院子里正在和沈闻卿一起搭建烧烤架的谢寻星身上。
谢寻星正在帮沈闻卿固定铁架子的螺丝,动作专注而利落,丝毫不见平日里面对镜头时的那份生人勿近的冷漠。
似乎是察觉到了厨房里的视线,谢寻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开长腿走了过来。他越过沈闻璟,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沈闻璟手里那把还有些分量的菜刀,顺势用肩膀轻轻將人往旁边挤了挤。
“叔叔阿姨,今晚的菜交给我来做吧。”谢寻星声音低沉清冷,態度却恭敬谦和。
沈母和刚走进厨房的沈父双双愣住。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写满了诧异。眼前这个男人,那张脸长得比电视上的大明星还要出挑,浑身上下的气质一看就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出入都有人伺候的贵公子。让他下厨做饭?
“这怎么行!”沈母连忙摆手,“你是客,哪能让你沾油烟。再说,看你这模样,怕是连油盐酱醋都分不清吧?快去院子里坐著喝茶,阿姨很快就弄好了。”
沈闻璟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他双手抱胸,靠在料理台边,下巴微扬,带著股极其明显的炫耀意味:“妈,您这回可看走眼了。他不仅会做,而且手艺堪比米其林大厨。我在那边能被养得这么白白胖胖,全靠他这张围裙。你们今晚就踏踏实实等著尝他的手艺吧,绝对不会失望。”
被自家媳妇儿在家人面前如此直白地夸讚,谢寻星那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近乎於无的赧然。他熟练地取过墙上掛著的备用围裙,绕过修长的腰身系好,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做惯了的。
“叔叔阿姨去休息吧,闻璟给我打下手就好。”谢寻星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处理案板上那条刚买回来的鲜活桂鱼,去鳞剔骨的刀法比沈闻璟刚才还要利落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