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车内只余余月初一人。
她定了定神,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还烫着。
她手凉,不只是手背,掌心也是凉的,指尖是泛着凉意的干燥。
不住地抬手摸着自己的脸,想让脸上的绯红热意快些褪去,心里反复把裴悬骂了千百遍,也难以泄恨,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这副谦谦公子皮囊下竟是这样一具灵魂?
等到裴风回来,见余月初一个人靠在车厢的一角浅眠,听见动静,她皱了皱眉,睁开眼看见是裴风,心里松了口气:“你回来啦,怎么这样久?”
声音带着淡淡的懒散,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心。
“方才跟昭宁说事情,耽误了些时候,卿卿饿不饿?离城区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到了就能找地方吃饭了。”
余月初点点头,换了个方向,在裴风坐下后顺势靠到他肩头,“裴郎,昭宁姐姐的事儿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裴风一瞬的僵直,揽住她的手轻轻在她肩头摩挲了两下,沉声开口:“卿卿都知道了?”
“嗯,两国和平要系于一个女子身上,虽然她是公主,这是她的责任,但这终归不是她自己的选择,从头到尾她都身不由己,道理我也都明白,只是,北漠那样的地方,父死子继,对昭宁姐姐来说多少有些不公平。”
裴风沉默良久,“本王的王妃心善。”
余月初闻言敛了敛眸色,心善吗?
她不由得自嘲,在裴悬眼里,她怕是比地狱的恶鬼还要不念旧情罢?
“倒也不是我心善,只是……”只是大启竟这般无人可用吗,非得让一介女子填上自己的一生来换得短暂的和平?
这话她不能说出口,只能在心里骂上几句。
一只有力的大手抚上她的手,而后一把握住,宽厚有力,掌心的热度传递给她,惹得她忽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本王答应你,方才也答应了昭宁了,倘若来日本王登上高位,定会找法子将她接回来。”
余月初闻言只是颔首,没多说话,话是这样说,承诺许下有多简单?上嘴唇下嘴唇一碰的事儿罢了,但是要做到这件事,最坏的结果就是两国开战,然后生灵涂炭,受苦的还是黎民百姓。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裴悬和裴昭宁才一前一后姗姗来迟。
余月初一瞬间如临大敌,忙将伸展在桌下的腿收回来,还俯身看了看裙角有没有被勾住。
一副惟恐被人看了去的表情,裴风见状心下奇怪,但碍于车内还有旁人,也只能忍住不问。
裴悬则是一看她这小动作,心中说不出的顺畅,倒是也没说话,坐到自己的位置之后就侧着身子看向窗外,若是被旁人瞧见他的表情,怕是也会给初初带来麻烦。
就这样一车四个人都各怀鬼胎地到了城里,进了一家酒楼。
皇帝与旁的大臣一桌,几个年轻人坐一桌,两桌之间隔着三四个人的距离,酒楼里人声鼎沸,一片嘈杂,间或听见又说书人说到高潮处,听见一片叫好声。
余月初坐在裴风身侧,好死不死的另一侧是裴悬,本想换个位置跟裴昭宁或者大王妃挨着,但是又怕旁人起疑心,她只能硬着头皮坐在位置上,如坐针毡,趁着旁人看不见,一个劲儿地往裴风身边靠。
裴悬面上虽不显,握筷子的手指尖却已悄然泛白,垂着眸色,看不清表情。
这一切被大王妃陈妍尽收眼底,心中或有猜测,伸手夹了筷子裴安喜欢的菜式到裴安碗里。
裴安神色微凛,没说话,顺势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