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是将军夫人,身上穿的却是十分普通的布衣,头发也只有一根银簪,只在脑后用了快碎花布包着头发,这样的打扮,若是在京城勋贵府里,连个管事的婆子恐怕都够不上,可在边城这边,却是将军夫人们的日常打扮。
她叹了口气:“我那小姑子又怀上了,家里的粮食着实不多了,若她真能弄到米粮,我倒是想上门去求一求,哪怕少弄个几百斤,好歹把孩子给生出来才行。”
“谁说不是呐,虽说咱们不缺吃喝的,可到底家里亲眷多,总有一些不就手的。”
“这话倒是真的,你们知道那方千户吧,就三营的那个。”
“怎么?”
“前几日他回家去才知道,他妹妹被他那对狠心的爹娘给卖了,你说这不是亲生的就是不疼,这要是亲娘,哪里舍得卖家里的丫头。”这个将军夫人歪着身子,刻意压低了声音:“欸,你们知道是卖去哪家了么?”
“哪家?”旁边的夫人问道,随即心下一动:“你是说……不会是那家吧。”
“就是那家,这方千户闹了好大一场,差点没把那个异母的弟弟给废了,撂下断亲的话后就回了营,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就这几天,准备去那范家把人给接回来呢。”
其他夫人顿时也围过来了:“那到时候得好好问问,那户人家是不是真的有买粮的门路,若是有的话,咱们便是上门又如何,总不能饿着肚子不吃饭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吱声了。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都在盘算着该怎么求上门去呢。
另一边范婉也是才知道,自己身边伺候着的那个十三四岁的丫头,竟然是个千户的妹妹。
“去把铃铛喊来。”
她赶紧的让瑞珠去喊人去。
瑞珠‘欸’了一声就出去了,不一会儿回来了,身后跟这个小丫头,正是新买进来,跟着范婉身边伺候的丫头铃铛。
本是买回来做大丫鬟使的,只是范婉用惯了瑞珠,如今事情少,便还用着瑞珠。
瑞珠也怕自己的位置被占了,把范婉身边围的滴水不漏的,这个大丫鬟迄今为止没能服侍到范婉跟前来。
铃铛走到范婉跟前跪下:“给主子请安。”
“你先起来,我有话问你。”
铃铛有些局促的站了起来。
“你家里是不是姓方?你有个哥哥在军营里面当千户,将你卖掉的是你亲爹和你继母?”
铃铛刚刚站定,问题就扑头盖脸而来,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主子……”
“别怕,你只管好好说便是。”
铃铛抿了抿嘴,眼圈微红,含着眼泪轻轻点头:“是,奴婢是被爹和继母给卖掉的,瑞珠姐姐瞧我可怜,便将我买了下来。”
“你那哥哥与你是一母同胞?待你如何?”
“是,哥哥与我是亲生的兄妹,他待我倒是极好,只是他常年在军中,照顾不到家里,我也是许久不曾见过他了,也没有个音信,如今也不知道个情况。”
听到这里,范婉叹了口气,扭头看向瑞珠:“家里的身契都拿去衙门备案了没?”
“还没有。”
“那正好,将铃铛的身契还给她吧。”范婉抬手揉揉额角。
这边买丫头便宜,再加上千户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官儿,范婉可不想和他对上,所以放手的特别爽快,却不想,铃铛反倒先不愿意了。
只见她‘噗通’一声跪下,哭道:“求主子不要送奴婢回去,若是回去了,我爹一定会再将我卖掉的,主子是稍有的慈善主子,我能服侍主子,是我的福气,求求主子不要送我回去……”
说着,就对着地面狠狠的磕了几个头,脑门上顿时红了起来。
“欸,傻丫头,你这又是何必。”
瑞珠赶紧上前扶住她:“主子也没说要送你回你爹妈身边,只说送你回去,稍后托人往军营里跑一趟,给你那哥哥送个信,你爹妈不好,总不至于你哥哥也不好,再说了……你哥哥好歹是个官身,若让旁人知道自己的亲妹妹做了人家的奴婢,你叫旁人怎么看待你哥哥,好姑娘,快快将身契给收了,莫要让旁人拿了你哥哥的把柄,日后于你哥哥升迁不利。”
铃铛直接被吓坏了。
她哪里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门道。
赶紧的将身契给接了过来,范婉见她哭的实在是厉害,只好招呼瑞珠:“你带她下去洗漱一番,然后遣人去她哥哥哪里走一趟,让她哥哥抽个空,把人接回去好好安置吧。”
“欸。”瑞珠应了一声,便扶起铃铛,带着她出了门。
范婉本以为铃铛是哪家犯了错放出来的丫鬟,没想到也是个有来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