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唯谨仍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一副官腔打得行云流水,关心起了王爷的一日三餐和王府下人的日常娱乐活动,眼神专注,问候亲切,可无意间摩挲腰间玉佩的手暴露了他的心不在焉。
秦时行见他不肯进入正题,便只能和他对着打太极,一盏茶时间过去简直无聊得要睡着。
当周唯谨把话题扯到王府花园的湘妃竹时,秦时行强忍困意,决定加快进度,他瞥了一眼周唯谨握着玉佩的修长手指,问道:“皇上有心事?”
周唯谨愣了一下,随即轻笑道:“还有半个月便是中秋夜宴了,有许多事情需要提前筹备。”
秦时行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今天大理寺孙大人来府上找臣。”
周唯谨倏地抬头,黑色的眼眸却依旧深不见底。
目光太灼灼,秦时行微微避开了眼。
“孙大人说,已经查明了此次刺杀的幕后主使,是刑部侍郎黄章。不知皇上是否熟悉此人?”
周唯谨目光微动,他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秦时行耐心地等他开口。
半晌,周唯谨才轻声道:“此人是天享十八年,先皇亲点的状元郎,文采斐然,天纵之才。”
“所以皇上此行,是为了他?”
第3章老乡
一个“是”字压在舌尖上,翻滚几回。
然而仅仅犹豫了一瞬,周唯谨就轻轻笑了,坦然承认:
“是,我的确为他而来。此人是国之栋梁,还请王爷念在先皇为国擢才的份上,对他网开一面。”
这话说得漂亮,完美得无懈可击。
但秦时行知道,这对对方来说并不容易。
以一国之君的身份低头求人不容易,按下少年心性对敌人服软更不容易。
秦时行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对方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
但他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下,提醒自己,对方是想要取自己性命的敌人。
秦时行:“黄侍郎买凶刺杀臣,直接放了他的话,恐怕不妥,皇上觉得呢?”
周唯谨立刻懂了,对方是在开价码:“王爷怎么想?”
秦时行微微一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他伸出两根手指:“两件事。”
“第一件事,臣重伤在身,神思倦怠,希望将奏折朱批权交还皇上。”
这件事是他早就想好的。
他不是原主,没有兴趣管天下苍生的破事,也没兴趣知道别人的姨太太是什么样。
所以他打算放权。
可他很清楚,就算放权,皇帝也不一定能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