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政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卷宗上,声音慢条斯理:“知道自己错在哪?”
顾珩知道顾政在问鸡呜山告御状之事,她神情木然,“没有顾全顾家的颜面。”
在这件事上,她有难言之隐,因为没有选择,回到当时的情况下,她还是会走这步棋。
顾政甚至不用看她的脸,只听声音,就察觉出几分,淡眉微拧,“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顾珩抬首,看着高高在上的顾政,自嘲一笑,“祖父,试问,在生死之际,如果连您自己也护不住,百年后,还有哪个子孙还可以跪在这里,每年颂读您留下的祖训,谁还记得您,又谁知道顾家的先祖曾经为了顾家,千里跋涉岭南到豫州,建立家世,建立门庭,建立宗族,传承百年不落。”
顾政冷冷看着她,眉间拧痕更深。
顾珩言毕,又是一声自嘲,“如果孙儿不告这御状,怕是此时,顾家的祠堂里又多添了两个牌位罢了。”
言及此,不由想到容霁诊出五哥身上的腐尸草,原本干涸的眼里弥上一点湿意,“很多事情,没有人知道结局,所能做就最多就是护身边所关心的人周全,在我心里,我的小家就是重过我的家族,因为没有他
们,顾家于我没有任何意义,这是孙儿的肺腑之言。”
“肺腑之言?”顾政怒气更甚,“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圣贤书是这么教你的?亏你还考了解元,《诗》《书》《礼》都是这么教你?你一个读圣贤书的人,好好的学子不做,非得学那些奸佞之辈,背后盘算,将来你就是考了状元,也不过是个佞臣,辱我顾家门楣。”
顾珩猛地抬首,带着无法理解的口吻,“祖父,孙儿这就不明白了,既然您称她们为奸佞之辈,怎又非许可她们在顾家兴风作浪,难道这一切始作蛹的不是她们?难道顾家儿孙的命这般不值一提?”
无论是柳初兰,还是郭品媛,她不信,她们的所作所为顾政不知情。
可她至始至终没有看到顾政出手。
“好呀,出息了,竟敢开始顶撞了。”顾政眉尖急
剧地簇抖着,鼻翼一张一缩,怒极反笑,“鬼魅伎俩、这些阴私之事,难登大雅之堂,你学的礼治和仁政,该要以诚实为本,对小人奸佞之辈,用的也是光明正大之手段。你若连这些道理也不懂,你也不用再考了,索性回了你父亲,学着去管顾家的庶务得了。”
顾珩缓缓道:“回祖父,孙儿告的御状,正是光明正大之手段!”
顾政嘴角两侧地咬肌绷紧,许久后方道:“顾珩,
你实在辜负祖父的一番教导,这样吧,你自行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出来。”
“孙儿多谢祖父训诲!”
出了顾政的书房,卫夫人迎面而来,她的步伐有些钝,似乎受了些风寒,脸色有些苍白,被丫环搀扶着,但行走时,依旧是环佩叮铛,显出大家风犯。
她穿着仆质的青衣袍,里头露出白色的襟领,头上着佩三翅雀环,虽年华逝去,脸上依稀的轮廊可以看
出当年的风华,尤其是眼尾斜挑,顾暻和顾珺都随了她。
不过,这丹凤眼,年轻时,显得风情万种,稍上了年纪,鱼尾纹出来,加上眼皮往下掉,就显得非常刻薄。
但比起顾老夫人,卫夫人更像是顾家的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