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绯按着以往和顾老夫人最亲蜜时的情形,在她的左侧坐下,并从银盒里拿出块小蜡烛,揭了小鼎的盖,将蜡烛点了后,放在香炉中,再将冷却的茶壶搁在小炉上,慢慢地熨着,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
不愧是夏家精养出来的嫡长女。
顾老夫人忍着心里的焦急,等夏雪绯忙完一切,方淡淡道,“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在这里,就莫要绕弯了。”
夏雪绯低眉顺眼地笑道,“媳妇知道您看中彩凤,但因为事情涉及到两个孩子,儿媳不得不如此。”
顾老夫人更加不悦,冷哼,“彩凤不过是个奴才,还没蠢到下毒,你不必危言耸听。”
夏雪绯沉默片时,方慢慢道:“娘,彩凤的心思想必也瞒不过您,当年,您也曾想让四哥纳了彩凤,却被媳妇阻止,这事您虽然没说媳妇什么,但媳妇知道你心里头不悦,可您是否知道为何媳妇不肯顺从您么
?”
顾老夫人冷淡地哼了一声。
夏雪绯不以为意,依旧柔着声线,“您自己偿过抬举有野心奴才的苦,这些年,就是知道母亲您的辛苦,所以,儿媳妇不愿重蹈复辙,更不愿珩儿受委屈。”
顾老夫人心倏地一沉。
当年她抬举卫淑敏,还养了她生的儿子,结果才造成今天被动的局面。
顾老夫人抬眉淡淡道:“过去的事就不必多说,说眼前的吧。”
夏雪绯笑意盈盈,将青盏呈至顾老夫人面前,“娘,正因为彩凤是个奴才,所以,母亲才不能轻视,如果这次小七伤成这样,彩凤还一点事也没有,照旧做她的一等丫鬟,那将来,哪个丫鬟怠慢了,让自己的主子受了伤,只需一句与她无关便可推托,何况,如今珩儿是解元,自已亲妹子的事还要顾着一个丫鬟的
颜面,你让珩儿如何自处。况且,胡全能查出的东西,怕是也瞒不到外院那位,祖父也在看着呢。”
顾芊琅伤成这样,她袒护柳初兰也就罢了,要是连个奴才都袒护,肯定会伤了顾珩的心,何况,顾珩再一次因为告御状的事被顾政惩罚,而她竟坦护一个奴才,这话要是传出去,怕是成了笑柄。
不过是调查一个奴才而已,这都拦着,也实在说不过去。
顾老夫人有些迟疑了,“这要不降她二等,或是三等也行,她如今年纪也大了,外面又没有依靠,也是个可怜人。”
“这自古以为,揽外必先安内,母亲只有狠下心,处置了彩凤,您的腰板才能够直,处置旁人。”
“那你说,该从哪里入手?”
“有了胡全的配合,自然是先从外院入手。”
顾老夫人眼角眯了起来,对夏雪绯的懂事不免有些另眼相看。
当年,她就想收拾卫夫人和郭氏,偏生夏雪绯端着千金小姐的身份拿矫,仿佛不愿脏了自己的手,令她瞧不上。
“母亲,这些年,您对儿媳妇有看法,儿媳妇知道是自己不好,但母亲您想想,彩凤在您那说了多少不该说的话,您觉得这是一个奴才该做的么?”夏雪绯抹着眼角的泪,“有时候媳妇也觉得委屈,凭白的,府里还传出儿媳妇克父克母,这让儿媳以后怎么见人。”
顾老夫人看着夏雪绯,淡淡地开口,“既然打了主意,想必也知道怎么做,就由你来处理。”
“多谢母亲怜惜,我这替他们两个孩子谢过了。”夏雪绯站起身,跪了下来,慎重地磕首。
想到侍候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彩凤,顾老夫人心里有些堵,“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凡事都有实据,若有,这丫头由你处置,若没有,你可得把人好好的还给东苑,否则,你也不要怪母亲不循颜面。”
二人出了内寝,彩凤见到夏雪绯那双凉飕飕的眼睛,全身冰凉,扑跪在顾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我真的没有,老夫人救我。”
顾老夫人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你放心,我会让李嬷嬷一起查办这事,如果这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断没有人能伤害你。”顾老夫人不愿看彩凤狼狈的样子,便转身离开。
夏雪绯连忙上前搀扶。
顾老夫人发了话,彩凤知道自己挣扎也无用,她瘫倒在地,全身发颤。
“老夫人,那奴才就把人先带出去了!”胡全抱手一揖,心里头那根弦终于不再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