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觉察到脚步声,而回过身去时,对方已经在树下显出身形。
背光而来的少年背着一把和弓,腰上别一把打刀,身形修长而挺拔,林影阴翳,如碎羽般落满在他的衣上。
放生澪撇见那把弓,顿觉脑中嗡嗡作响,失声道:
“……矢明?”
“矢明?”
等到对方完全走出林荫,阳光下,却是个黑发黑眼的少年,他身着一身高
领长衣,面容阴柔俊美,唇红齿白,说不出来的舒服好看,看见她便是一笑,眉眼弯弯,仿佛只是一位路过的少年剑客。
“我可不叫矢明。”
那笑容很快消失,只在眉梢眼角还残留些浅淡的笑意,他用那双乌黑的瞳仁凝望过来,低垂的睫羽仿佛停驻的乌鸦的羽毛,在头顶的阳光下,泛出一点淡金色的光边。
“小姑娘,你是在找他么?可是这山里只有我一个人诶。”
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根樱花的花枝。跟足边漂流在水面上的残花不同,那是从樱树上直接折下来的,断裂处还带着一点青绿色。
可见,眼前这位少年人的确已独自一人,在山中行走多时。
·
闻言,伫立在溪畔边、白发樱瞳的少女面容苍白得可怜,犹如迷路的白鹭一般,渐渐露出了忧郁的神色。
代表神圣纯洁的巫女服拢在她纤弱的身上,素白绯红,襟口与垂下的袖口都缠着红色的细麻绳,风中翻飞,与背后霜白细软的发丝交织在一起。
一片莹莹碧草间,身旁蝶飞蜂舞,野兔狐狸在足边奔跑打闹。
她负剑牵马、垂首而立,临水照花,与溪中倒影对影窈窕。>r>
阳光落在那张干净瓷白,还沾着点点露水的面容上,她只有十三、四岁模样,那张尚还稚气、谁也不能说是女人的小女孩的脸庞。
可是,盯着那张冰雪般的小脸细看,却有种目眩神迷般、惊艳的感觉,那样失真般不属于人世间病态、又梦幻的美,成年男人都会下意识回避她的美。
春水共长天一色,远处水鸟几行,万物悄寂无声。
一切的一切,就美好得仿佛梦境,等反应过来,那黑衣的剑客少年已不禁迈出了脚步,从藏匿身影的暗处走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再清醒过来时,小姑娘已经摇摇头,不欲多说地避开他的视线。
——她看上去来去匆匆,正在赶路的途中,休息一会儿过后,便牵起小马驹,准备涉水渡溪。
这种回避,却在小巫女准备卷起袴裙时,被打破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黑发少年,静美如雏人形的脸终于有动静地浮现出霞红,有些欲言又止。
剑客少年却只是一眨不眨看着她,不明
白她在等什么。
当他的目光,向下落在少女的双腿上,却终于了悟起来,抱臂、用樱花花枝敲了敲棱角分明的下颌。
“啊,你只是个小孩子,害羞什么呢。”
听他这样一说,对方也并不生气,她的沉默令人动容。似乎不想纠结在这种事情上,白发少女放弃了卷起袴裙的念头,将双足浸入水中,溪水打湿了袴摆,沾湿的部分,颜色更为鲜艳。
牵着小马,她抬步涉水,一走动起来,身体的缺陷便暴露出来。
只有依靠着冻云丸,才不至于摔倒,天生有些微跛的双足,支撑着她在水中行走,溪水没过小腿,在膝盖以下。
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也并不寒冷,樱花的花瓣从她身边飘远,很快,放生澪便走至对岸,停下来拧干裙摆的水。
起身时,对岸的少年仍怔怔凝望着她,只是这目光又有些抱歉。
“你…原来你……”
放生澪侧身上马,看了一眼他,便驱使着冻云丸往前继续走。
背着长弓与剑的少年见状也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