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姐及笄后,求亲的人挤破了周家的大门,但是都被爹娘回绝了,因为他们只有一个目标,就是送皇姐进宫。
在他的印象里,皇姐从来没有接触过外男,就算出门逛街也是好几个仆人跟着,从未与男子有过单独接触,所以,若说顾之舟与皇姐有什么关系,他是不相信的。
再者顾之舟的长相就是典型的景国人,皇姐这辈子都没出过大梁,哪里会与景国人有交集,这一切都说不通。
但是皇姐如此震惊的表现又是什么意思?
周胥言满脸疑问道:“皇姐认识他?”
周太妃目光灼灼的盯着顾之舟看了半晌,她想说什么,被周胥言一打断,几个字刚到嘴边,就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平复了几息,心神稍定,若无其事道:“倒是像曾经的故人。”
周胥言好奇道:“也是景国人吗?朕认识吗?”
周太妃抿唇笑了笑
,眼神掠过顾之舟昂起的脸,故作轻松道:“是个伺候过哀家的家奴,后来偷东西发卖了出去。”
周胥言的脸色柔和了下来,他虽然不记得家中曾有过什么景国的家奴,但听着皇姐的语气应该是什么不值一提的人。
“皇姐心善,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就该打死了。”周胥言不以为意道。
下面静静听着的顾之舟神色冷峻,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间流转着凌冽的寒意,十根手指死死抠住地面,好像要把地面抠出一个洞来。
原来在她眼里,他爹只是一个家奴,还是最为不耻的那种。
他不明白,当年爹为了让她心安理得的享受这无上的权势,带着尚在襁褓中的他走上了远离她的路,这么多年,爹从未出现再娶的念头,孤身一人在景国过了大半生,他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就换来了她口中的家奴二字。
他真的为他爹不值,为了成全她,他爹什么都没想要,如今还要受这种凌辱,一想到这里,他再也压抑不住胸膛的怒火。
猛的抬起下巴,赤红的双眼迸发出幽冷的寒芒,锐不可当。
周太妃冷不丁的被这视线捕获,紧张的脊背崩的紧紧的。
她现在脑中混乱成一片,这么多年心中日夜萦绕的身影与眼前之人逐渐重合,心中那道陈年伤口好像被人撕裂开,一点点扒着血肉,把里面珍藏的宝贝袒露出来。
她屏住呼吸,努力收回自己张牙舞爪向
外延伸的思绪,不敢去猜测眼前年轻人的身份。
她怕自己猜错了,日夜的崩溃与痛苦充斥她的下半生。
她怕自己在别人面前失控,怕把她内心最柔软,最渴望,最恐惧,最愧疚的东西被别人恫知,成为了威胁自己的利器。
这些年她不敢安睡一日,终日惶惶不安,怕听到关于他们的消息。
那年他走的时候,正值兵荒马乱,去往景国的路上死伤无数,她安排人在进景国毕竟的驿站接头,可是那人等了一个月,也未见他们。
后来听说,当年逃亡人途中遇到反贼,杀光了所有准备进城的人。
活下来的几个人说从未见过抱孩子的男子,她找了无数次,无数次带着希望,又无限失望。
后来她不敢再找下去了,她怕找到最后,是两具冰冷的尸体。
她怀抱着一点残念,在无数个深夜祈求上苍怜悯,让他们活着,就算这辈子见不到,只要他们能活着,就算让她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