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藻雪伸手探了探她有些生烫的额头,知道她身上有疾又受了伤,这会儿睡不安枕,便点了点头,说,“好。”
冬夜里的北风呼啸,外面刮过了一阵又一阵的冬风,卷起了一地的雪屑子。
仲藻雪披着斗篷围坐在了篝火旁,一只手捏着柴木往那火中添色,也不知道应该唱些什么,寻思了一下,便唱了一曲李易安的《清平乐》。
“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
授尽梅花无好意,赢得满衣清泪。
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
看取晚来风势,故应难看梅花……”【注1】
飞雪如绒似絮,只飘飘扬扬的落了下来,给整个黎安都披上了一件白色的裘衾,空灵而宁和。
冬夜是寂静的。
只有偶尔几粒火星子爆开的声音响起。
等到环儿终于撑不住的耷拉下了眼皮,仲藻雪便停下了轻吟的歌声,看着她睡得安恬的模样,却不知道为何的一时间想起了那一个与自己无缘的孩子。
这样一个可怜却又无比的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笑起来甜甜的,明明在这深冬之底却暖的像个小太阳。
仲藻雪翻出了自己仅剩下的一件裘袄,想了想,便将那衣袄撕了开来裁作了一件新衣。
黎安除了吃用起居缺紧,其它的东西却是一应的不缺,犹其是铁矿制作的器用与兵刃,几乎是随手都可以趁来一把。
她原也曾自许清高的轻贱过没入妓倌的女子,当她们不知自爱自重,如其它闺阁中良妻贤妇一般谨守妇德与这等□□的妇人割席。
直到后来,她才方知所谓的自爱自重原来也是要有底气的。
她有幸生于大家有这样一个底气,有这样一个选择。
但她们却并没有。
既不曾开智,后不曾蒙学,在病饿饥冻生死存亡之即什么都变得太过于渺茫,渺茫到不过于只是想要活下去,纵身如草芥,也有耽于一夕之景的念想。
篝火泛泛,旁边是围满着的憩眠的人,在这样一个冬夜里,谁也不知道第二天会是什么样子。
仲藻雪就着火光缝补着那一件小袄衣。
她也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粟罢,渺小而薄弱,但人力有微,她也却也尽力的去装饰一下孩子的那一份纯真质朴的梦境。
香软的肉包子。
漂亮的小衣服。
多一些选择罢,走更远的地方,只有让她看到了更多更美好的希望才能明白,这些东西并不是只有去做“花魁娘子”这一件事可以挣得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