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您以后呢?万一如果被捕……被引渡,畏罪潜逃,您会……”
降谷正晃已经有点不耐烦。还在官房长官的位置上,他不介意戴上师长的面具点拨秘书,但他点拨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他说:“就算引渡是死刑又怎么样?我走到这么高的位置,享受了多少,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见过这种风景。生前就是人上人,过够了,那么纵管死后又如何?”
秘书垂着头:“原来如此。”
降谷正晃高高在上地训斥一通,心里也没指望秘书能理解他的话。他仰起头,不耐烦地看着钟表,这时才察觉一丝异常——
他也的确松懈了。几年的时间,当真以为眼前就是个能干的老实人。
“砰!”
干脆利落的一枪。
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升起白烟,大厅在蓝调下更显寂静。降谷正晃猛然起身,蹭蹭后退两步,比他更快的是正中心口的子弹!退后的动作变成仰倒,降谷正晃踉跄几步,重重地摔在地上。
秘书慢慢地放下枪。他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想要大吼又想要痛苦,混杂着剧烈喜悦的悲怆同时呈现在脸上,让他显出格外的矛盾:“……可惜,原来只是这样。”
什么?
“原来杀人这么简单。”
仅仅只需要对准、扣下扳机,喋喋不休的人就能显出惊恐的表情。子弹击穿了横膈膜,出血量不会那么汹涌,这也是秘书计算好的——它会无限期延长死亡的过程,中弹者会死于无法呼吸。
就像当初的车祸一样,飞溅的玻璃扎穿气管,倒地的人明明还有救,却因肇事逃逸而在窒息中无力回天。
秘书近乎自言自语地问:“现在呢,你还坚持自己的看法吗?”
位置互换,当你成了那个被杀的人,是否能继续保持着这种……高高在上的,漠然的,不管死后如何的态度?
他垂下眼,看着地上的那个男人。降谷正晃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没有机会了,秘书知道自己不会有回答,他只是想这么问。
秘书报复的原因并没有降谷正晃设想的那么复杂,连组织的事都不牵涉,那只是一条微不足道的小小人命。十几年前,当降谷正晃还没有司机的时候,一次夜间聚会结束,醺醺然的他不自觉踩下油门,车身却猛然一阵巨响……他一脚油门飞快逃离现场,又用关系摆平后续,死者的家人连上诉的机会都不会有。
她的儿子来到现场,只看到一条长长的、挣扎的血迹,直到最后她都睁着眼。
那是秘书的母亲。
秘书漠然地垂着眼,经年执念成真后,人其实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的,他像个程序精密的机器人,有条不紊地把人扔在窗边,随后又是一枪。
玻璃无声地裂开了一个弹孔,完成一切后,他将手枪收入怀中,按开墙上的一条密道,闪身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