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總有人要打破沉默。
許慕朝杯中酒的倒影釋懷一笑,抬眸跟謝辭說了句:「在淮陰古城的古井裡,你看到了什麼?」
謝辭聞言皺了眉,斂了神色,眼光深沉地看向許慕。
「我也覺得荒謬。」許慕不追問他看到了什麼,但一定是讓謝辭覺得荒謬的東西。
許慕搖頭一笑,仰頭望向蒼穹之上懸掛的黑月。
院中的寒英晚水,熟悉的樓宇亭台。
「從我踏進這間院子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覺到荒謬。」許慕說著,飲了一口酒,「或許更早,在風嵐石城遇到你們二人時。」
謝辭不答,面上維持著波瀾不驚,內心卻已經有了波動。
是的,他和許慕一樣,覺得荒謬。
「什麼荒謬?」江橫不解,三分醉意地撐著腦袋。
許慕舉杯敬了江橫一杯,目光是少有的狡黠,點點笑意:「你拿走十全十美的時候,最荒謬。」
「我怎知這傘是小白龍的?」江橫笑出聲來,搖著有些昏沉的腦袋,「說來也巧,竟讓我們湊在一起了,哈。」
巧?許慕意味深長地打量著江橫,而後再看面無表情的謝辭。
他知道謝辭明白他口中的荒謬,絕對不是『巧』字能掩飾的。
許慕道,「你會發現,很多事情無法改變。」
謝辭抿了口酒,半晌沒說話,良久後淡聲回應:「就算如此。」
他說完四個字後便停頓了。
許慕耐心等待下文,許久沒有等到下一句,他心下瞭然。
晃著杯酒敬了謝辭,他又看向枕著胳膊趴在桌上的江橫,微微一笑。
江橫醉意朦朧,回了他一個笑,抬手抓住空中飄落的梅花瓣,在吹一口氣將花瓣吹開。
「就算如此,」許慕結果謝辭的話,眼睫一抬,眸光映水。
他笑著,語氣異常堅定:「但我希望渡月兄,可以活下去。」
生命還剩最後一天。江橫感動的稀里嘩啦,他是穿書過來的一縷孤魂,不僅和男主成了好兄弟,還遇到了上一輩的天道許慕,許慕不僅不計較他使計逼出了無曌印,還大度地帶自己來了彌河鬼市尋找一線生機,眼下許慕要渡劫飛升,還不忘祝福自己活下去!
上輩子彌留之際,他躺醫院裡,只有機器滴答滴答的冰冷聲音。
酒勁上來,江橫扇開的眼尾如雨水打濕的西府海棠,片片緋紅。
許慕偏過頭看了江橫許久,終是忍不住感慨,江橫真的很像他那位已逝的故人。
還有謝辭。
許慕嘆了一口氣,再看杯中用寒英晚水釀造的美酒。
酒喝了大半,江橫這才想起來問了句:「不知酒名,為何修仙界沒有此等佳釀?」
謝辭不答。
深感荒謬的許慕開了口,「大夢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