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着面,肖兰时看不清他的脸,只见那人站在他刚才站过的地方,信手翻动。肖兰时一抬目,黑衣人看的正是庚寅年的外籍册。良久,寂静的屋堂里忽然钻出一句熟悉的音调:“怎么没有?”肖兰时惊愕望向黑衣人,昨日和卫玄序在萧关街头,扇动百姓抗议的,就是眼前这个小个子!紧接着,肖兰时的身影飞一般扑上去。那瞬间,黑衣人放下外籍册,转身望向另外一侧书架。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惊蛰亮起,凶狠向黑衣人砍去。他灵活一跳,惊呼一声:“肖兰时!”话音未落,肖兰时在惊蛰剑尘后便飞奔直去。黑衣人一个腾空跳起,掌中升腾起黛绿的真气。肖兰时扑空,转身稳住身形,冷眼笑道:“对啊,我是肖兰时,你偷偷摸摸地进来,你又是哪家的谁?”黑衣人面罩翕动:“肖兰时,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放我——”砰!话音未落,肖兰时又猛冲了过去。“废话太多。”黑衣人眼眸骤然紧锁,用尽全力与他撞去。哗啦一声,架案被两人撞得轰然倒地,书籍七零八落散落了一地。门外有人大喊:“谁!史阁重地,谁在里面!”大门呼啦一下被推开,两个王家小弟子举着棍棒冲进来。眼前一片狼藉,只有两只栗色的花猫蹲在倾倒的书架上面,正惊恐地看着来人。小弟子挥棒呵斥:“臭猫!臭猫!”猫儿受了惊,连忙一前一后从侧面窗子跳走。另一个小弟子轻叹一声:“以后你记得把窗也锁好,你看,乱了还得我们收拾。”两个弟子报怨了良久,将书籍一本一本放好,才退了出去。紧接着,砰一声。黑衣人从房梁上被重重扔在地上。他刚爬起来想跑,便被跳下来的肖兰时利落地一脚踢倒。“打过就算认识了,再跑就见外了吧?”黑衣人闷声哼了一声,一抬眼,是肖兰时逐渐逼近的长靴。他急切道:“肖兰时!我与你往日无怨——”话音未落。肖兰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让我放你一马?”说着,他眼中寒光乍现:“从你打卫玄序算盘的那刻起,咱们之间就系上仇了。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狗一样追着你咬。”闻声,黑衣人眼中的恐慌分毫毕现。肖兰时步步紧逼:“害怕?早干嘛啦?”他单膝跪在黑衣人面前:“来,你告诉我,一开始在哭河你袭击卫玄序的同伙,还有夜袭不羡仙的那些人,现在都在哪呢?”黑衣人连连退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肖兰时一把提起他的衣领:“不知道?那我帮帮你。”言罢,肖兰时反手握起惊蛰,直冲着黑衣人的大腿刺去。忽然。“肖兰时!是我!我是明亮!”肖兰时手下一顿,惊蛰剑锋停在了他的衣料。一转头,黑衣人已经拉下了脸上的面罩。一张稚嫩的小脸露出来,他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惊魂未定,头顶两只原本高束起的羊角辫也被汗水溻湿,歪歪斜斜地贴在头皮上,显得狼狈不堪。肖兰时眉头紧皱:“明亮?你不是在千钟粟自裁了吗?”
明亮悻悻瞥了一眼惊蛰,小心翼翼地从剑底下收回腿来,像是确认着什么一般,揉了又揉。他抬目望向肖兰时:“我真的不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我敢发毒誓绝对与我们的人无关。”他顿了顿,打量肖兰时的表情。可除了冷漠之外一无所获。明亮悄悄吞了口口水,眼前这个人,是元京犯了重罪,在金麟台那么多能人高手围追下杀出血路来的肖兰时。他明明知道易容的事,可他望着眼前漂亮媚气的公子哥,狐狸一般的眉眼里全是警惕和危险,怎么看也无法把他和前两天千钟粟里,那个狼狈爬窗还抢他点心吃的人联系在一起。肖兰时虽然默认允许明亮收了腿,可手中的惊蛰剑还没放下。朝下的剑锋轻轻一转,又重新对上明亮的胸口。他平静问:“所以呢?来这儿干嘛了?”明亮擦了把头上的汗,胸口依旧起起伏伏:“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到底是什么。但是我有一件事,我想你也感兴趣。”肖兰时一偏头,示意他继续说。明亮望进他的眼睛,眼神里满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成熟。“你想不想,彻底掀翻了这片天?”气势汹汹哒萧关西北角一处破旧的大院中,许多布衣打扮的男人正在院中成群的划拳。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脚踩着板凳,拇指向身后的堂屋一指:“你说明亮带来的到底是个什么贵人啊,带着个斗笠蒙着个纱,面都不让见一见。”旁边人打趣:“你自己裤裆里的事都管不了,脸上的血印子怎么的?嫂子的爪功又有长进啊。”“去你的!”众人一团哄笑。正闹着,胖伙夫手里端着碗精米饭,一溜烟儿小步进了正堂屋。高大男人斜目瞥了一眼堂屋门,又被关上了。“这是第几碗了?”“六碗。我家老牛也没那么能吃。”有人又笑起来:“你家老牛给喂精米?”众人闹着哄笑一番,转眼间便散了。只有刚才说话的那个高大男人没走,双手抱拳,若有所思地盯着紧闭的正堂门。“诶,钱罗,怎么不走?家里活都操忙完了?”“我这就去。”钱罗顺着众人一道去了。迈出门槛的时候忽得在墙上抹了两下。一道三指的竖痕灰扑扑地沾在墙上,又恰到好处地被近旁高起的灌木叶子挡住。-正堂内。明亮看着桌子上整齐叠摞的五个空碗,敢说不敢说的,试探着:“元京是不是没怎么有粮食?”肖兰时一面狼吞虎咽,一面抽空探出个脑袋来看他:“窝赤泥一颠反怎么啦?”这话含含糊糊的,没听清,明亮铲手推了推:“您请。”没一会儿,肖兰时抬起脑袋又问:“还能点菜吗?”闻言,明亮眼底暮地一顿。“您说。”肖兰时双手捧着小石碗,兴奋地直起身子,眼里有光:“有没有红烧肉?”明亮:“这个倒是没有。”“藤椒牛柳?”明亮:“这个也没有。”“四喜丸子总能做吧?”明亮勉强一笑,头顶两根羊角辫随着他转头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