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晃进走廊,漫不经心地吹起了口哨。门垫上赫然立着阿加莎姑妈。是本尊,不是肖像画。
大事不妙。
“哦,嗨。”现在跟她说我出城去了几个星期才回来也没什么大用。
“我有话跟你说,伯弟,”家族魔咒说,“我非常不高兴。”
她直进客厅,随即滑落在椅子里。我跟在后头,黯然想到在卧室里收拾行李的吉夫斯。这行李箱是白收了。我知道阿加莎姑妈为何而来。
“乔治叔叔刚刚来过。”我做了个铺垫。
“他也去了我那儿,”阿加莎姑妈明显打了个寒战,“我还没起床他就到了,跟我说打算娶什么南诺伍德的小丫头。”
“是东达利齐,我这是内幕消息。”
“那,就是东达利齐吧。有什么区别。谁告诉你的?”
“吉夫斯。”
“那拜托你告诉我,吉夫斯又是怎么知道的?”
“姑妈,这世界上吉夫斯不知道的事儿还真是少,”我庄严宣布,“他见过那位姑娘。”
“她是什么人?”
“‘老派头’的服务员。”
我就知道此言一出她一定有反应,果不其然。我家老亲戚纵声尖叫,颇像康维尔特快驶过道岔。
“姑妈,从你的举止猜测,”我说,“你是希望阻止此事发生吧?”
“这事必须得阻止。”
“那只有一个办法。我按铃叫吉夫斯,让他出谋划策。”
阿加莎姑妈明显僵住了。活脱脱是旧时代老太君的架势。
“咱们要跟你的男仆讨论私密的家事,你没开玩笑吧?”
“当然,吉夫斯总有办法。”
“我知道你天生弱智,伯弟。”我这至亲骨肉说话的口气又降了整整3华氏度,“但我一直以为,你至少还识大体、有尊严、晓得自己的身份。”
“那,你知道诗人彭斯是怎么说的?”
她投来一个杀人的目光。
“显而易见,”她说,“唯一的办法就是拿钱把她打发了。”
“钱?”
“当然。都是你叔叔逼咱们这么做的,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们各自陷入了沉思。一提到乔治叔叔年轻时候的罗曼史,家里人总是要陷入沉思。我当时年纪小,所以没掺和,不过有不少知情人常常提起具体细节,包括乔治叔叔本人,每次喝点小酒,就爱把这事从头到尾唠叨一遍,有时候甚至是两遍。她是标准餐厅的酒水间女侍;那时他还没有进爵。姑娘叫阿莫,他很爱她;家里无论如何不允许,暗地里动用了小金库,用钱把对方打发了。就是那种充满人情味的小故事,大家明白吧?
我不大看好这个开价钱的计策。
“那,当然,你大可以这么办,”我说,“不过成功的机会可不大。我是说,小说剧本里凡是这么做的人,无一例外,总是自讨没趣。每次都是女主角博得读者同情。她挺胸抬头,用清澈坚毅的目光盯住对方,让对方自惭形秽。我要是你,就静观其变,反正成不了气候。”
“我不懂你的意思。”
“那,想想乔治叔叔那副样子。相信我,绝不是嘉宝。要是依我呢,就让人家姑娘看他看个够。相信我,姑妈,我研究过人性,这世界上有哪个姑娘,见惯了乔治叔叔穿背心的模样,能不恢复理智并最终把他甩掉?况且这个丫头总是在吃饭的时候见到他,而乔治叔叔埋头饭菜的画面更是令人——”
“伯弟,我不想太麻烦你,但是请你行行好,别满嘴疯言疯语了。”
“随你喜欢。不过呢,我看你出面去跟人家谈价钱,有的你尴尬的。”
“我没打算出面。这次谈判就交给你去做。”
“我?”
“当然了。我想100镑应该足够了。不过保守起见,我会给你一张空白支票,必要的话,高一点也可以,随你把握。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帮你叔叔断了这段纠葛,代价在所不计。”
“你就这么把这事儿推给我了?”
“也是你为家里出点力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