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声呻吟。
“可不是嘛,吉夫斯。扎飞常常跟我说,她对西伯里就像母老虎护着小虎崽。为了维护西伯里,就算对着宇宙万物,她也愿意踩一脚,杵一胳膊的。扎飞跟我说过,在他还没想方设法打发他们搬去孀居小舍、任他们住在公馆那会儿,扎福诺夫人总是霸占早餐最好的鸡蛋,留给小不点儿。我还清晰地记得,扎飞一说起来声音都在颤抖。你接着说。”
“目睹这一情况后,爵夫人先是尖叫一声,然后用力掌掴了德怀特小少爷。”
“然后呢,自然是……”
“先生猜得不错。斯托克先生护子心切,立刻举脚重重踢向西伯里小少爷。”
“踢中了吧,吉夫斯?快告诉我他踢中了。”
“的确,先生。西伯里小少爷当时正挣扎起身,其姿势仿佛正是为了迎接这一脚。接着,爵夫人和斯托克先生两人展开唇枪舌剑,各执一词,爵夫人又请罗德里克爵士助阵,对方似乎勉为其难——这是我的观察——指责斯托克先生不该出手伤人。两人措辞激烈,最终,斯托克先生十分激动地宣布,事已至此,要是罗德里克爵士以为他——斯托克先生——还打算购买扎福诺公馆,那么他——罗德里克爵士——就大错特错了。”
我把脸埋进双手里。
“之后……”
“是,说吧,吉夫斯。结局我差不多预料到了。”
“是,先生。我同意先生的看法,事情不可避免以不幸告终,颇有几分古希腊悲剧的意味。爵爷本来一直在小心地观察事态发展,听闻此话忍不住一声惊叫,并要求斯托克先生收回这句话。爵爷认为,既然斯托克先生已经答应买下扎福诺公馆,所谓君子一言,不该背信弃义。但斯托克先生却反驳道,他才不在乎自己答应过什么、没答应过什么,并断称自己一个子儿也不会出。很遗憾,爵爷听到这话,开始有些口不择言。”
我又忍不住呻吟两声。我很了解扎飞。他那牛脾气一上来,什么都做得出来。当年在牛津,他是校赛艇队的领队,我亲耳听过他带队训练。
“他骂了斯托克一顿?”
“可谓慷慨激昂,先生。爵爷对其处事风格、商业诚信,甚至是仪表相貌,通通直言不讳。”
“这下对方哑口无言了吧?”
“局面确实万分尴尬,先生。”
“之后呢?”
“大家不欢而散。斯托克先生带着斯托克小姐和德怀特小少爷回了游艇。罗德里克爵士则去附近的旅馆寻找住处。扎福诺夫人领西伯里小少爷回了卧室,替他涂抹山金车酊。至于爵爷,我想是去‘西园’遛狗了。”
我一阵沉吟。
“这期间扎飞跟斯托克说了自己跟斯托克小姐订婚的事没有?”
“没有,先生。”
“嗯,我看这会儿他是没法开口了。”
“想来对方听到消息后并不会欢呼雀跃,先生。”
“他们俩以后想见面只好偷偷摸摸的。”
“只怕这也并非易事,先生。我早该告诉先生的,之前我偶然听到斯托克父女之间的对话。从内容推测,斯托克先生打算把斯托克小姐拘在游艇上寸步不离,直到游艇修好,驶离港口,一律不许她上岸。”
“可你不是说他不知道订婚的事儿吗?”
“斯托克先生之所以要将斯托克小姐拘禁在船上,并非是防止她私会爵爷,而是确保她没有任何机会见先生您。他看到先生拥吻斯托克小姐之后,更加确信,自先生离开纽约后,小姐对您痴情如故。”
“这些真的是你亲耳听到的?”
“是,先生。”
“你又怎么会听到呢?”
“当时我们之间隔了一丛灌木,我正在这边和爵爷说话,然后听见另一边传来说话声。我并非有意偷听斯托克先生的话,实在是不得已。”
我心头一紧。
“你说你在和扎飞说话?”
“是,先生。”
“那他不是也听到了?”
“是,先生。”
“关于我亲斯托克小姐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