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林斯比太太呢?”
“她8点刚过就到了,10点钟离开的,少爷。”
“啊?很激动?”
“是,少爷,尤其是离开的时候。她强烈希望和少爷见一面。”
“见我?”
“是,少爷。”
“准是要泣不成声地感谢我,因为我慷慨地腾出地方给她最钟爱的弟弟歇歇狗腿,啊?”
“或许吧,少爷。只是她言语中对少爷十分不以为然。”
“她——什么?”
“其中一句是‘没骨气的白痴’,少爷。”
“没骨气的白痴?”
“是,少爷。”
我摸不着头脑,怎么也想不出这女人何以下此论断。阿加莎姑妈倒是常常这么训我,但她是看我从小长大的啊。
“我得弄个明白,吉夫斯。皮姆先生睡下了吗?”
“没有,少爷。他刚刚按过铃,问家里有没有更好的香烟。”
“是吗?”
“是,少爷。”
“看来经历了这场意外,他的厚脸皮还是照旧。”
“不错,少爷。”
我进房一看,卢修斯·皮姆正倚在枕头上,读他那本侦探小说。
“啊,伍斯特,”他说,“欢迎回家。我说,你是不是担心眼镜蛇呢?告诉你,没事儿。男主角趁大反派不觉,把毒牙拔掉了,结果眼镜蛇掉到烟囱下咬女主角的时候,根本是白费劲。我看这眼镜蛇肯定要骂自己是笨蛋。”
“别管眼镜蛇了。”
“说‘别管眼镜蛇’可不对,”卢修斯·皮姆温和地反驳道,“只要毒牙没拔掉,就不能不管眼镜蛇。不信你随便问个人。对了,我姐来过了,她有话想跟你说。”
“我也有话想跟她说。”
“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她想跟你说说我这场意外。记不记得我原来编的那个故事?就是事主跑了那个?那,当时我说的是,要是想不出更好的故事,我就这么跟我姐说。幸好我后来想出了更好的。我当时躺在**盯着天花板,突然灵光一闪。瞧,撞人逃跑的桥段太弱了,哪有把人撞折了腿还继续开车的?一分钟都信不过。所以我就说,是你撞的。”
“什么!”
“我说是你开车撞的人。这就可信多了,整个故事就滴水不漏。我就知道你会赞同的,咱们得不惜一切代价,不能让我姐知道把我弄残的人是果儿拉迪斯。我尽量帮你开脱来着,说你当时有点喝多了,所以这事也不能怪你。换成别人,肯定没我这么体贴。不过呢,”卢修斯·皮姆叹了口气,“只怕她对你还是不大高兴。”
“她不高兴了,啊?”
“不错。所以我强烈建议,要是想让明天的见面愉快些,你得趁今天晚上哄哄她。”
“你说哄哄她是什么意思?”
“我建议你给她送点花。这多有风度。她最喜欢玫瑰了,送几朵玫瑰给她——地址是希尔街三号——结局可能会因此改变呢。我想我有责任告诉你,老兄,我姐比阿特丽斯生气起来可不好惹。我姐夫随时就要从纽约回来了,依我看呢,麻烦就是要是比阿特丽斯到时候还没给哄好,就会指使我姐夫,让他告你侵权、渎职还是什么的,狠狠敲你一笔损失费。我姐夫不大待见我,估计他还挺欣赏把我撞瘸的人,但他对我姐可是爱得发疯,把她的话当圣旨。所以我的建议是,‘玫瑰堪折直须折’,火速送到希尔街三号。不然的话,你还没来得及喊声‘喂’,斯林斯比对簿伍斯特一案就打起来了。”
我瞪了他一眼。当然,对他根本是白费。
“真遗憾,你之前怎么就没想到?”我说。我这话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大家明白吧?
“我怎么没想到,”卢修斯·皮姆答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得不惜一切代价——”
“嗨,行了,”我说,“行行。”
“你不生气?”卢修斯·皮姆有点意外地瞧着我。
“啊,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