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苏打。”
“吉夫斯,给我也来一杯,”大皮说,“一大杯。”
“是,先生。”
大皮踱到窗前,望着暮色四合,我这才注意到,他这是在闹脾气呢。一般从背影就能看出来:耸着肩,弓着背,心被忧愁压得沉甸甸的,这么说大家明白吧?
“怎么了?”我赶紧问。
大皮冷笑一声。
“哦,没什么,”他回答,“我再也不相信女人了,没别的。”
“当然是。女人压根靠不住,她们绝没有前途,伯弟,全是小脓包。”
“呃——包括那个达尔格利犬小姐?”
“她姓达尔格利什,”大皮僵了一僵,“不过你也不在乎。另外也不妨告诉你,她是其中的极品。”
“老兄!”
大皮转过身。我透过泥污,看出他脸色凝重,总而言之,是黯然无光。
“你知道是怎么个情况吗,伯弟?”
“怎么?”
“她没在那儿。”
“没在哪儿?”
“当然是赛场,你个笨蛋。”
“没在赛场?”
“没有。”
“你是说,没在场下激动的观众间?”
“自然是没在观众间。难道我还期待她上场不成?”
“可我以为,整件事不就是为了——”
“我也是。老天!”大皮又冷笑几声,“我为了她拼死拼活,任一群变态杀人狂踢来踢去、踩上踩下,我为了讨好她,遭受了比死亡还凄惨的命运,结果呢,人家根本顾不上来看比赛!她接到伦敦的电话,听说有人得了一只爱尔兰水猎犬,就立刻跳上车,弃我于不顾。她刚刚在家门口亲口对我说的。她这会儿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她白跑一趟,气得跳脚。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爱尔兰水猎犬,只不过是普通的英国水猎犬。我居然爱上这种姑娘!要是她做了我的终身伴侣!‘当痛苦与不幸出现在眼前,你又成了天使般温柔的救星!’——才怪!哼,要是谁娶了她,等哪天突然重病,能指望她守在病榻边,抚枕头、喂水吗?想得美!她说不定跑哪儿去买西伯利亚鳗鱼犬去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理会女人。”
我看时机成熟,该给老字号说句好话了。
“我表妹安吉拉就不错嘛,大皮,”我像兄长一样语重心长地说,“仔细想想,安吉拉是个挺不错的姑娘,我一直很希望你们……而且我知道达丽姑妈也这么想。”
大皮一个恶毒的嘲笑,表层土裂开了。
“安吉拉!”他咆哮道,“别跟我提安吉拉了。实话告诉你,安吉拉玻璃心肝水晶肚肠,半点风也吹不得,是一等一的厌恶。她把我甩了。没错。就因为我堂堂男子汉敢于说真话,批评她傻乎乎地买的那顶破烂头盖。她戴着像狮子狗,我就这么跟她说了,‘你戴像狮子狗’。结果她非但不欣赏我大无畏的诚实品格,反而揪着耳朵把我扔出门。咄!”
“她真那么做了?”我问。
“可不是,”大皮说,“就在17号星期二下午4点16分整。”
“对了,老兄,”我见机行事,“那封电报我找到了。”
“什么电报?”
“之前跟你说的那封。”
“哦,那封啊。”
“对,就是那封。”
“那,拿来我瞧瞧那破玩意儿吧。”
我递过电报,密切留意他的表情。我瞧他读着读着,突然浑身一震。明显是心旌动摇。
“伯弟,”大皮的声音激动得颤抖了,“刚才说你表妹安吉拉那番话,别理会,统统打叉。就当我没说过。跟你说,伯弟,安吉拉很好。是人间天使,说定了。伯弟,我得赶紧回伦敦。她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