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余惊未消,我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后背的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十分难受。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发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勉强驱散了几分噩梦里残留的阴冷。可梦里那反复坠楼的脆响、肉泥蠕动的诡异、黑雾里桀桀的怪笑,还有老鸦倒在血泊里圆睁的双眼。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每一幕都扎在心头,让我心有余悸。我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一片。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臂,光洁平整,没有深嵌的指甲印,没有乌黑的血迹,连一点红痕都没有。一切都是梦。可这梦真实得太过诡异。废弃高楼、循环坠楼的人影、穷追不舍的黑雾、惨死的老鸦、万丈深渊里的绝望坠落……所有细节都带着一股刺骨的真实感,尤其是那黑雾的气息,冰冷、黏稠、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昨晚我在工地、在棠香小区接触到的邪祟如出一辙,甚至更加凶戾。经历了这么多诡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怕的小白了。梦境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尤其是这种带着强烈指向性的噩梦,更像是一种警告,一种预示。那黑雾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病床上那个被我救下的男人。从工地出事开始,它最开始的目的可能仅仅就是驱逐,再到后来开发商不甘心找了所谓的先生。这种行为在它看来很可能就是挑衅或者说是不死不休。到后来,我与那个病床上的人插手干预,这就是坏了它的事,如今可能已经被它盯上。梦里老鸦的惨死,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若是我再袖手旁观,再试图置身事外,那梦境里的场景,迟早会变成现实。在我认识的人里面,老鸦很可能就是棠香这边唯一能对付这类邪祟的人。连他都能在梦里被黑雾所害,若是现实里真的出了事,我根本无从招架。这件事,我可能躲不掉了。从决定救下那个男人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卷进了这场旋涡。如今黑雾步步紧逼,噩梦当头,我就算想退,也已经没有退路。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抓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早上七点刚过,屏幕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想着该怎么重新梳理棠香小区的线索。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骤然响起,吓得我浑身一哆嗦。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我愣了一下,心头莫名一暖。傅队。只是这么早,他这会儿来电是个什么情况?我定了定神,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刚从噩梦中惊醒的沙哑:“傅队?”“你小子,是什么情况?”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傅队熟悉的声音,依旧是那副雷厉风行的语调。只是此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怒火和疑惑,“我问你,你到底怎么回事?!”我微微一怔:“什么怎么回事?”“还装!”傅队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这次去泸市出差,顺道想来看看你,给你个惊喜,结果到了你们单位一问,才知道你已经离开公安队伍了!”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紧,沉默下来。这件事,除了父母,我一直没主动告诉任何人,一来是心有不甘,不愿提起这段憋屈的经历。二来也是不想让关心我的人担心,没想到傅队突然过来,反倒先一步得知了消息。“我问了好几个你以前的同事,结果一个个支支吾吾,欲言又止,要么低头不语,要么干脆找借口躲开,连一句完整话都不肯说!”傅队的怒火几乎要顺着电话线烧过来,语气又急又气,“他们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没底!你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被人算计了?!”听着他关切又愤怒的声音,我心头一酸。在这个连旧同事都不敢多言的时刻,还有人愿意为我动怒,为我不平,这份心意,足够让我心头一热。我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傅队,一言难尽。”“再难尽你也得说!”傅队沉声催促,“我不管中间有什么隐情,你必须告诉我实话!”我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缓缓开口。涉及保密原则、绝对不能对外泄露的核心机密,我一字未提,可除此之外。事情的大概经过,我没有丝毫隐瞒。从被贬到边远小镇,到通过冤魂找到线索,帮助刑大破案。到再次调回刑支,力破两个要案,再到被淡化出请功名单,最后怒揍政委,被迫离开坚守多年的岗位,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怨天尤人,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可即便如此,电话那头的傅队依旧听得怒火中烧。我能清晰地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压抑不住的拍桌声,显然是气到了极致。,!“你简直荒唐!简直是混蛋至极!”傅队怒声呵斥,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就因为这所谓的义气?就因为这么点的功劳?你就出手打人?你晓不晓得你这就是犯了体制内最大的禁忌,这就是断了你自己的政治生命!”他妈的,事出有因,就这么把你清除出队伍?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办事的?不行,老子这顿火消不了!”“行了傅队,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苦笑一声,心里早已麻木。争辩、申诉、不甘,这些情绪我都经历过,可到头来,依旧改变不了结局。“什么叫无益!”傅队依旧不依不饶,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我早就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早点跟我走,来我的部门!这里虽然处理的都是些诡异棘手的案子。至少规矩分明,没有人敢随便构陷你,更没有人能随便动你!你偏偏不听,非要留在原来的地方,现在好了吧?落到这般境地!”我无言以对,只能苦涩地笑了笑。当初不是不心动,只是心有执念。我从入队开始,就想着守一方平安,办实在案子,不想轻易离开。可如今回头看,只觉得满心荒唐。若是当初真的听了傅队的话,或许就不会有今天这般进退两难、满身狼狈的下场。“我知道你心里不服,也知道你委屈。”傅队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带着几分无奈。“事到如今,再抱怨也没用。你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他的话,恰好戳中了我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我沉默了片刻,决定也不隐瞒。傅队所在的特殊部门,本就专门处理这类诡事,他经验丰富,人脉广博,或许能给我指一条明路。更何况,噩梦当头,黑雾缠身,我已经没有独自硬扛的底气。“傅队,我现在老家棠香。”我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而且,我确实遇到一个大麻烦了。”“棠香?”傅队微微一怔,“什么麻烦?”“救人。”我沉声说道,随即将昨晚在棠香小区遇到的诡异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从听到南山脚下工地工人无故摔死,到昨晚闯入阴气森森得工地探查,遇到狗狗祟祟的疑似玄门中人。最后重点说了昨晚那场真实到极致的噩梦。我没有添油加醋,可每一句描述,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电话那头,傅队原本略带怒意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我当护道者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