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我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连日来缠绕不休的噩梦尽数消散,仿佛心底那片阴霾,被一缕无形的清风轻轻拂开。清玦表哥来得比我预想中还要快,昨夜一通电话,今晨便已落地渝市机场。我刚洗漱完毕,手机便骤然响起,听筒里传来他那口熟悉又散漫的腔调:“烨老弟,赶紧来机场接我,走得急,钱包忘带了!”我握着手机,当场僵在原地。方才还油然而生的安全感,瞬间垮了半截!这位表哥,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可人都到了,再吐槽也无用,只能应声前往。我随口应下,转身直奔后院,一把扯下车上的防尘车衣,关上车门,一脚油门便窜了出去。身后只留下老爷子扯着嗓子的呼喊:“又不吃早饭!”小振臻的豪车果然与我那二手伊兰特差距不是一分半点!这卡宴,引擎轰鸣,如一头被唤醒的野兽,推背感酣畅淋漓,只是那油耗,也实在“美丽”得让人心疼。棠香到渝市机场约莫一百二十公里,这几年私家车暴增,主城区堵得水泄不通,我紧赶慢赶,还是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堪堪抵达。停好车,我直奔国内到达出口。远远便看见清玦表哥一身短打,松松垮垮站在路边,正跟人借火点烟,神态散漫得像个闲逛的路人。他脚边立着一只沉甸甸的大箱子,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的必然是行走玄门必备的法器家当。我刚走近,他便一眼扫过来,咧嘴一笑,那笑容贱兮兮的,活脱脱像小岳岳耍宝,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我一圈,还伸手拽着我原地转了一圈。“烨弟娃儿,你又是啷个回事?上次见你一身是伤,幸好给你泡了药浴,要不然你娃可就遭老罪咯。”“哎呀,莫看了。”我无奈摆手,“你吃早饭没得?”“说起这个,我还真饿狠了。”他眼睛一亮,“走,带我去吃小面,豌杂面,要最正宗那种!”“走走走。”我伸手想去提他的箱子,却被他一把挡开。“行了,你个半伤残人士,莫添乱,我各人来。”清玦表哥笑得没心没肺,单手拎起大箱子,健步如飞。我们在机场外找了一家生意最火爆的面馆,清玦表哥是真饿狠了,一口气连干两大碗豌杂面,吃得满头大汗。我坐在对面,默默吐槽,这味道,实在比不上我们棠香本地的地道。就这?还吃的这么起劲!返程路上,清玦表哥指尖敲着车门,打量着车内装饰,啧啧称奇:“弟娃儿,这车真的值一百多万?”“嗯,新车确实这个价。”“那清玄这个老家伙还一天到晚跟我哭穷,买瓶酒都要抠我钱包。”“有没有可能,小振臻也就只有这一台车撑场面,他爸妈没怎么给他零花钱?”“好像有道理……咦,不对啊!”清玦表哥一拍大腿,像是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每个月月初,那老东西喝的都是茅子、五粮液,月中变剑南春、泸州老窖,到了月末,才是红星二锅头对付!狗子的,合着这老东西是故意装穷,糟蹋好酒呢!”一路嬉笑,车子驶入棠香城区。我本想直接带他回家里住,清静又方便,可清玦表哥摆头拒绝,说在外住更自在,办事也方便。最终还是老规矩——广场酒店。刚进房间,清玦表哥便摸出他那台老旧的黑白屏小手机,熟练拨通号码,十分理直气壮。“小傅啊,我走得急,钱包忘拿了,你给我转点费用。嗯,不多,先转两万。对了,我没得银行卡,转我烨弟娃卡上。你等到,我让他接电话!”他说完,直接把手机塞给我。“傅队,我报卡号……农业银行,……好,要得,等半个小时我去取钱。”挂了电话,我一五一十,把南山工地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讲给清玦表哥听。他听得极认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无波,可越是这样,我越能感觉到,他已经将所有细节,尽数记在了心底。等我说完,房间内安静了片刻。清玦表哥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多余评价,只淡淡一句:“走,先取钱。”银行柜台前,两万块现金到手。我刚把钱递过去,清玦表哥伸手一抽,利落点出两千块,直接塞进我口袋。“拿着。”“表哥,这不行,这是公家的钱,是给你办事用的。”我连忙往外推。“少废话。”他抬手就在我后脑勺轻拍一巴掌,语气坦荡。“以前你是法律的护道之人,伸正义,保安良,走得正,站得直!以后嘛,你的道,也是守一方安稳,这又不是贪污受贿,花点国家的小钱,怎么了?心安理得拿着。”我一怔,指尖微微发颤。我的道?这三个字,轻飘飘落在耳中,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上。原来,我做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不再推辞,咧嘴一笑直接放进钱包里。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从心底缓缓升起。“谢了,小表哥。”“谢个屁。”他嗤笑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走,陪我去菜市场。”菜市场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清玦表哥熟门熟路穿梭其间,挑水果、选干货、斩卤味、称鲜肉,又拎了两瓶本地纯粮酒,大包小包拎得满满当当。“回你家吃饭。”他说得理所当然,“礼数不能少。”回到家中,老妈见了清玦,有点疑惑,二老至今都还未见过清玦。我开口介绍说,这是大表哥的小师弟,他们亲如兄弟,当是我的小表哥。爸妈笑得合不拢嘴,高兴不已。傍晚时分,厨房烟火升腾,我和老爸亲自下厨,清玦表哥也挽起袖子帮忙,刀工利落,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是他不大会弄鱼,于是被赶了出去。客厅里,他陪老妈下象棋。棋品之差,堪称一绝。刚落子就悔棋,被将军就耍赖,眼看要输直接搅乱棋盘,嘴里还振振有词:“嬢嬢,你这步太狠,我没看清,不算不算!”唉!小表哥其实比我老妈小不了多少岁,估摸着十来岁的样子。这一声“嬢嬢”。老妈被他逗笑得直不起腰,吵吵闹闹,满屋子都是暖意。一桌棠香特色菜上桌,麻辣鲜香,滋味十足。我们没有多喝,只小酌两杯,浅尝即止。清玦表哥很神秘的对二老说,晚上要出去一趟,教我点真本事,不能贪杯。饭毕,夜色渐深。清玦表哥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看向我,眼神第一次变得认真:“弟娃儿,把碗洗了,跟我走。今晚,带你见点好耍的东西。”我心头一凛,明白说的什么,立刻起身。我隐隐有种感觉,从今夜起,我今后可能不再只是一个旁观者。我将要踏上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一条大表哥口中的坎坷之路。:()我当护道者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