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双眼一黑,便晕在了宫门口,被门前侍卫抬去了太医院,萧铭晨闻言前来询问病情,我看见她在门口与太医交谈,脸色黑沉着,眉头紧锁。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走进来,屏退了四下,静静望着我:“柳苏宸,我可以不杀你,只要你乖乖交出血鹰府和雁关军的兵符。”
我苦笑,只轻轻摆了摆手:“要拿你便拿去。”
她微微一愣,凝目望着我,眸中多了几分不忍,那一瞬间我似乎又看见了阿煣,我急忙伸手想要去够,她却刻意避开了,警惕地看着我。
“真像啊!像极了!”我轻轻吐了口气,又坐了回去,什么话也不想再说。
我将血鹰府和雁关军的兵符上交,回府后不久,一道圣旨下来,我便被禁足在了摄政王府之中。
我从兜里取出那块黑玄石,那是阿煣临终前交给我的,我便整日抓在手中,生怕哪一天弄丢,连这最后的一丝印记也消失不见。
我的手脚开始不利索,我便让下人去做了个纯银的链子,绑了黑玄石挂在手腕上,这样我就能天天看着,夜夜看着。
直到有一天王府来了个人,我已经认不出他是谁,不过他却好像认识我。
“我是蓝新炎,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他走到我面前坐了下来。
“找我?”我简短地问了一句,声音犹如风中残烛,连我自己都嫌弃。
他说:“蓝晏说你那天在宫门口摔了一跤,现如今身子不太行了,我便前来看看你,毕竟……你是她生前最看重的人。”
我微微抬头,看着他:“你还记得她?我以为除了我不会再有人记得她了。”
“当然记得,我这辈子只有过一个主子,那就是她。”蓝新炎带来了一瓶酒,递到我手中。
我手指颤颤巍巍的,没拿好,撒出来一些。
蓝新炎笑了笑,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帮你……”
他找来一只茶杯,将酒壶里的酒倒进去,递到了我嘴边,我便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不知是不是许久未喝酒的缘故,我已经尝不出那酒的味道,只是应付着说了一句好酒。
蓝新炎垂了垂眸子,眼底掠过一抹伤感:“其实原本这壶酒,是皇上赐下来,让我想办法给你喝下去,这样便能将雁关军中的那些老兵们放回家了。”
我的目光只淡淡望着一处,说起雁关军,心中仍是难以做到平静,只是表面上的云淡风轻罢了。
“他们跟着先帝戎马一生,是该回家好好歇歇了,应该的。”我笑着道。
“可我……”蓝新炎摇了摇头,笑道,“可我终究还是做不到,雁关军是她一手闯出来的,你却是她心中最珍视的,我岂能为了雁关军杀她心头上的人呢。”
我没说话,只是安慰他:“放心吧,皇上是个明君,不会教雁关军失望。”
“现在想想,这么多年下来,好像也只有你在奉行她当年的意志,她想要的那个太平盛世……”蓝新炎望了望天空,眼角带了几分湿润,“太难了,你能走到今天,已经做得很好。”
蓝新炎走后,我又吩咐下人出门买药,这回我又让他多配了几幅药,交替着用。
半月之后,我的身子当真每况愈下,躺在榻上已然不能动弹。
后来,我看见她穿着一袭明黄色的龙袍,朝着我走过来。
“阿煣……”我伸手,待到那人走近,瞧见她眉宇间的阴鸷,方才明白,我又认错了。
“孩子啊,你知道吗?你这性子,一点儿也不像她,倒是像极了我啊。”
身旁的萧铭晨仿佛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忽地跪在了地上,爬到了我的榻边。
“你说什么呢?你给朕再说一遍!”
我撑着身子,眼前逐渐模糊,只是凭着直觉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你可知道你模样像极了她吗?可你这性子啊……像我啊!”
我感觉到她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我的指尖,一声声抽泣。
我闭了闭眼,神志已然模糊……
“叔……我错了,我错了……”她喊,可声音却距离我越来越远。
没人明白,我那日夜煎熬的蚀骨相思。
我只能望着高位上那个越来越成熟的孩子长大,逐渐长成她曾经的模样,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看见了曾经的我们。
她死后,我所接触和坚持的一切,皆是她所留下的痕迹,我知道只有这么做,我才能感觉到她一直活着,活在我的心中。
可现在,这世上再无她的痕迹了,我还能再自欺欺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