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东西沉在海里的时候可真是高兴了。我的力量增加了百倍,我好象屠杀了一条毒龙。我起先看着它在水里苦闷,闷死了,我把它投到海心里去了。啊,老鼠这东西真可恶,要打坏地基,要偷吃米粮,要传播病菌,还要偷杀我们的鸡雏!……”
饭吃过后,我的女人在屋角的碗橱旁边做米团。
——“毒药放进了吗?”
她低着声说:“不要大声,说穿了不灵。”
我看见她从橱中取出几粒绿幽幽的黄磷来放在米团的心里。那种吸血的凄光,令我也抖擞了一下。啊,凶暴的鼠辈哟,你们也要知道人的威力了!
第二天清晨,我下楼打开后面窗户的时候,看见那只鹞形的母鸡——死在后庭里面了。
——“哦呀,这是怎么的!你昨晚上做的米团放在甚么地方的呀?”
我的女人听见了我的叫声,赶着跑下了楼来。她也呆呆地看着死在庭里的母鸡。
——“呀!”她惊呼着说,“厨房门还关得上好的,它怎么钻出来了呢?米团我是放在这廊沿下面的。”她说着俯身向廊下去看,我也俯下去了。廊下没有米团,却还横着一只死鼠。
——“它究竟是怎么钻出来的呢?”我的女人还在惊讶着说。
我抬头望着厨房里的一堵面着后庭的窗子,窗子是开着的。
啊,谁个知道那堵导引光明的窗口,才是引到幽冥的死路呢!
我一手提着一只死鼠,一手提着一只死鸡,踏着晓露又向海边走去。路旁的野草是很青翠的,一滴滴的露珠在草叶上闪着霓虹的光彩,在我脚下零散。
海水退了潮了。砂岸恢复了人类未生以前的平莹,昨晚的一场屠杀没有留下一些儿踪影。
我把死鼠和死鸡迭次投下海里去了。
鸡身浮在水上。我想,这是很危险的事,万一邻近的渔人拾去吃了的时候呢!……
四月初间的海水冷得透人肌骨,但是在水里久了也不觉得了。我在水里凫着,想把死鸡的尸首拿回岸来。但我向前凫去,死鸡也随着波动迭向海心推移。死神好象在和我作弄的一样。我凫了一个大湾,绕到死鸡前面去,又才把它送回了岸来。上岸后,我冷得发抖,全身都起着鸡皮皱了。
我把那匹死鸡埋在砂岸上了。舐岸的海声好象奏着葬歌,蒙在雾里的夕阳好象穿着丧服。
剩下的一只鸡雏太可怜了,终日只是啾啾地哀叫。
人在楼上的时候,它啾啾地寻上楼来。
人下楼去的时候,它又啾啾地从楼上跳下。
老鼠虽不敢再猖獗了,但是谁能保证不又有猫来把它衔去呢?不久之间春假已经过了。有一天晚上我从学校回家,唯一的一只鸡雏又不见了!啊,连这一只也不能保存了吗?待我问我的女人时,她才说:“它叫得太可怜了,一出门去又觉得危险;没有法子,只得把它送了人,送给有鸡雏的邻家去了。”
心里觉得很对不住C君,但我也认为:这样的施舍要算是最好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