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顶幔帐分明在她出嫁时便收进了箱笼,怎会……
“呃……”
又是一阵剧烈的幻痛袭来,她蜷缩起身子,死死捂着腹部,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深入骨髓的、来自秋海棠的绞痛。
墙角的湘妃竹,青书冷漠的脸、堆积如山的心疾药方、白帕上刺目的腥红、皮肤寸寸枯败的绝望……无数画面碎片般在她混乱的脑海中闪过。
“小姐?可是魇着了?”
x外间传来一道略沧桑的关切声音,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门“吱呀”
一声被推开,冷风裹挟着更浓重的水汽涌入。
直到看清走到床边的人,孟玉桐瞳孔骤缩,如同见鬼一般,身体猛地向后退,撞在冰冷的床柱上,发出“咚”
的一声闷响。
她喉咙发紧,声音听上去有些尖利短促:“桂嬷嬷?!
你…你不是……”
死了吗?最后三个字卡在喉咙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桂嬷嬷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慌忙上前:“小姐!
是老奴啊!
您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被梦魇住了?”
她冰凉的带着些老茧的手掌急切地探向孟玉桐的额头。
桂嬷嬷那真实的、带着体温的触感,印在额心,让她陡然冷静下来。
不是梦!
不是幻觉!
孟玉桐停下动作,抬眼仔细去看。
只见眼前人五十多岁的年纪,身形瘦弱,脊背有些佝偻,鬓角的白发用一支雕桂花的乌木簪仔细绾着,面上神色关切非常。
那支乌木簪是她亲手给嬷嬷刻的。
“桂嬷嬷,真的是你?”
桂嬷嬷是母亲身边贴身服侍的,她八岁那年,母亲病死后桂嬷嬷就留下照顾她了。
一直到景和三十五年她嫁入纪家后,桂嬷嬷才放心回了乡。
后来她遣白芷去乡下送年礼时,才知道桂嬷嬷雨天下地去看庄稼,不甚摔了一跤去世了。
如今再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孟玉桐心中忽然翻涌出千万种的委屈。
鼻尖萦绕着桂嬷嬷身上熟悉的、淡淡的皂角香气,真切得让她心头发酸。
巨大的荒谬感和劫后余生的狂喜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她强撑的堤防。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桂嬷嬷温暖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