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昀眼中没什么温度,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眨眼的频率快了几分,隐隐有几分不耐。
“医官院尚有庶务待理,”
纪昀的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听不出情绪起伏。
他草草一揖,动作干脆利落,“公主若无其他吩咐,下官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提步,步履生风般径直朝殿外走去,那袭青色医官袍袖在略显昏暗的光线随着他步子飞快掠动。
隔着那层素白纱帘,瑾安只看到他挺拔的身影迅速远去,在帘幕上投下一团模糊而浅淡的影子。
待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光影处,瑾安才缓缓抬起手,用那纤瘦得可见青色血管的手指,轻轻撩开了挡在眼前的纱帘一角。
她的目光穿透殿门,凝注着纪昀身影消失的回廊方向,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漫上一片冷意。
嘴角,却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勾出一抹讥诮的冷笑。
“这婚事,”
她红唇微启,声音漠然,“退了倒好。”
省去她许多麻烦。
凭何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凭何只有她留在原地?
看着吧,谁都别想好过。
窗外掠进一阵清风,带着几分微凉,灌入空荡殿内。
小案上的妍丽花朵随风而动,花姿摇曳间,透出股奇异妖冶的美。
第37章
正值午后,暮春的风沉沉闷闷,从医官院的高墙上掠下,惹人头昏。
医官院值房内,陈玢将新近通过考核、并经医官举荐得以正式入册的行医者名录整理齐备,呈至院使朱直案前,请其复核。
此名录关乎医者正式行医资格,一经朱直确认无误,便需誊抄数份:一份张贴于皇城告示墙公示天下,一份存医官院备案,另需将盖有官印的副本送至各医者手中留存。
朱直伸出手,在眉心使劲儿按了按,打起几分精神,这才接过名录,逐行扫过。
见其条理清晰,姓名籍贯、师承医馆、考核等第、举荐人等信息皆无疏漏,遂颔首道:“无错漏,着即抄录张贴,并将盖印副本送达各人。”
“下官遵命。”
陈玢应声。
今日恰逢纪昀入宫替瑾安公主诊治,他的字也不差,这抄录的差事便落到了他身上。
朱直忽又想起一事,问陈玢:“此名录,可曾呈纪院判过目?”
陈玢摇头:“回院使,纪院判今日奉召入宫诊治,尚未得见。”
朱直沉吟几息。
虽说纪昀与那女子有几分交情,又担了举荐之名,但他今日进了宫,也不知何时才回了。
况且此番通知入册医者本是医官院份内之责,总不好事事都劳烦于他。
朱直想了想,遂道:“既如此,便由你去办。
务必将盖印副本亲手交予名录中人,并告知其公示事宜,不得延误。”
官册选拔一事前月早已昭告于众,对于已成立开张的老医馆而言,四月末时提交一应材料前往医官院报名即可获得参选资格。
而对于近日新开的医馆而言,又要多一道程序,比如报名之时,这医馆需得正式开张超过半月,且诊治病患,售卖药材达到一定数目,才有资格参选。
如今已到了四月上旬,对于这些新开的医馆而言,若想参与评选,那可是一日都耽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