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一身浅碧色长衫,面若芙蓉,眼波明丽,朝他款款走来,福身温言:“可是医官院的大人,我是照隅堂的主事,孟玉桐。”
这般容貌自不必说,举止落落大方,既能通过医籍考核,更得纪昀亲批“优”
等,想来定是位品貌与才学兼备的女子。
纪昀这样清正的君子,原来也难过美人关呐。
陈玢收回几分探寻的目光,将手中的副本递与孟玉桐,道:“孟姑娘,我是医官院的医直陈玢,这是医官院盖了印的正式入册的行医者名录,姑娘收好此物,待择定吉日,这‘照隅堂’便可正式开张行医了。”
孟玉桐双手接过那张副本,视线落在举荐人处的‘纪昀’二字上。
心中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收起副本,将副本妥帖收起,随即朝陈玢欠身道谢:“多谢陈医官亲自送递,不知可否入内饮一盏粗茶,稍作歇息?”
陈玢将东西送到,自然没有多留的道理,连摆手道:“不必不必!
姑娘既是纪医官的友人,与我等便是自家人,何须如此见外?”
孟玉桐微微蹙眉,两人早已退婚,她实则不是很喜欢旁人将她与纪昀搅在一处。
她唤来白芷,从诊室里间拿出一只做工精湛的香囊,她将香囊递给陈玢,态度不卑不亢,“陈医官专程跑这一趟,实在辛苦,这是照隅堂研制的安神香囊,对于夜间浅眠无法安睡者,效用尚可。
陈医官若不嫌弃,便收下此物,诸位医官白日奔波劳碌,夜里闻着这香囊气息,或能睡得更安稳些。”
这番话说得温婉熨帖,听得陈玢如沐春风。
他乐呵呵接过香囊,只觉囊中香料与药草的气息醇厚清雅,闻之果然令人心神安宁。
他尚未开口道谢,便听孟玉桐又道:“未免陈医官误会,还有一事需向陈医官言明,我与纪医官实则并不相熟,此番举荐,不过是纪医官惜才,见我医籍考核中末题答得尚可入眼,又考校了我一番医术,这才答应为我举荐。
须知举荐一事,合乎公允,并无私情。”
啧啧啧,这姑娘这一板一眼,一身正气的劲儿,倒与纪淮之如出一辙啊。
陈玢连连点头,“是在下失言了,还望姑娘海涵,在此向姑娘赔罪。
多谢姑娘的香囊,医官院尚有差事待办,在下便不多留了,告辞,告辞!”
孟玉桐不再多说,只将人往外送了送,待人离开,这才折返回照隅堂中,准备后日开张的诸多事宜。
*
四月十四,暮色四合,纪府梧桐院的青石小径上落满疏影。
纪昀今日从医官院归府,便径直入了书房,刚于那张宽大的乌木书案后坐定,青书便跟着进了屋内,躬身侍立。
按纪昀的吩咐,自纪昀昨日入宫替公主诊治后,他这两日都在查探孟家的事。
“公子,孟姑娘之事,小的已探明几分。”
纪昀示意他细说。
青书便将探得之事一一道来:
“孟姑娘生母柳氏,乃秦州人士。
其家族经营马帮,颇具声名。
孟姑娘之父孟清宇,弱冠之年奉孟老太太之命,远赴秦州收拢一批紧要药材。
途中遭逢意外,身受重伤,幸得柳氏搭救,于柳家养伤。
朝夕相处间,二人互生情愫,私定终身。”
“柳家之主本不愿爱女远嫁临安,奈何柳氏心意已决,苦苦相求,终是允了这门亲事。
孟清宇归返临安时,身边便多了柳氏。”
“二人成婚不久,便生下了孟姑娘。
婚后二载,孟清宇携柳氏赴西南边陲之地,名为拓展药材生意。
然此行,却成夫妇离心之始。”
青书略作停顿,似在斟酌措辞,“据闻,孟清宇急于向孟老太太证明自己的能力。
彼时,他竟暗中与一伙来历不明之人接触,欲购入一批朝廷明令禁止流通的‘蚀骨草’,牟取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