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往左。
左侧诊室内,小榻上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穿着靛蓝粗布衣裙的妇人。
她局促不安地搓着手指,眼神飘忽不定。
孟玉桐正坐在她身侧的圆凳上。
今日她着一袭杏子黄的素罗衫子,衬得肌肤莹白如玉。
发髻依旧是简单的式样,只用一支素银簪绾住青丝,鬓边却别出心裁地簪了一朵同色的、用丝线精心缠成的杏花小绒球,平添几分灵动俏丽。
她安静地递过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孙大娘,”
孟玉桐的声音温和,打破了诊室内的沉寂,“您此番过来,可是有什么话想同我说?”
孙桂芳捧着那碗热药,如同捧着块烫手山芋,嘴唇嗫嚅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今日是硬着头皮来的,做了那等亏心事,心中理亏得很。
更让她心慌的是,今日闹剧之后,街坊邻居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连带着她那本就冷清的饭馆更是门可罗雀。
回家告诉吴庆来,那没良心的竟也骂她“不是人干的事”
,直接把她轰出来给孟玉桐赔罪。
她低着头,手指几x乎要绞进粗布衣料里,半晌才挤出蚊蚋般的声音:“今、今日的事……是、是我老婆子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
就……就怕你这医馆开了,我那饭馆没了活路……妹、妹子你人美心善,菩萨心肠,大人有大量……可、可千万别跟我这糊涂人计较……”
声音里带着些哭腔和几分羞愧。
孟玉桐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双眸很快恢复平静。
“大娘言重了。”
她声音依旧平和,不紧不慢,“我知大娘本心并非险恶。
只是那巴豆粉,性极峻猛,若摄入过量,轻则伤及脏腑,元气大损,重则耗竭真元,危及性命。
若非有人从中蛊惑挑唆,大娘又岂会甘冒此等大险,以自身性命为注,来构陷于我?”
孙桂芳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抖,褐色的药汁泼洒了些许在衣襟上,她骇然失色:“竟、竟如此凶险?那……那我现下可有大碍?
“那杀千刀的!
他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这东西顶多让人拉两趟肚子,屁事没有!
还说……还说等你们这医馆关门了,他就在对面开间大客栈,所有饭食都包给我做!
我……我是猪油蒙了心才信了他啊!”
“‘他’……是谁?”
孟玉桐试探问道。
“就是八珍坊那个挨千刀的掌柜,郑辉!”
孙桂芳咬牙切齿,“他说他背后有通天的靠山,我要是不照做,他就让我这饭馆立刻关门滚蛋!
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妹子!
好妹子,你快救救我!
那药是刚煎好的,正烫着,她顾不上吹,她一边说,一边生怕晚了似的,捧着药碗“咕咚咕咚”
几口灌了下去,烫得她龇牙咧嘴。
一口气将药喝了,她放下药碗,一把抓住孟玉桐的手腕,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苦苦哀求:“除了这碗药,还要吃别的什么灵丹妙药不?”
孟玉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莫慌。
眼下虽无性命之忧,但为防落下病根,伤了根本,最好往后一个月,每日来服一碗调理脏腑、固本培元的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