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薄唇轻启,带着几分劝诫:“孟姑娘方才对那妇人所言巴豆之害,未免危言耸听。
此物虽峻猛,然其效过则自止,何至于脏腑受损、需月余汤药固本培元?
“医者仁术,贵在诚笃。
虚言恫吓,以牟财利,此乃违背‘医者仁心,贵乎诚笃’之训,失却‘大医精诚’之本分。”
孟玉桐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出声来。
她顺势倚靠在门框上,姿态是难得一见的慵懒随意,那道笑容明媚张扬,如同一朵带刺的花在暮色中灼灼绽放。
“哦?”
她尾音微扬,带着一丝戏谑,“纪医官是以什么身份,在此训诫于我?”
这般情状与传闻中那位规矩内敛的闺秀判若两人。
纪昀脑中蓦然闪过青书的话:孟氏女幼失慈母,父不理事,随孟家老太太长大,素以端方娴静闻名……
如今看来,这般贤名倒像是副极好的面具。
他压下心头那丝异样,“孟小姐误会了,纪某断无训诫之意。
只是身为同行,见姑娘行止有违医德,不免直言。”
孟玉桐心下了然。
纪昀此人,心中自有一套对“医者”
近乎苛刻的圭臬:悬壶济世,一视同仁;言必有据,不欺不瞒;不可见利忘义,不可草菅人命……条条框框,比她前世读过的《女诫》还要严苛几分。
她唇角忽然弯起一道淡然的弧度,语声飘渺:“纪公子觉得,我方才点醒孙大娘的那番话,值不值那一千文?那可是……”
金色的余晖温柔地镀在她如玉的脸庞上,勾勒出优美的轮廓。
她抬起头,望向天边燃烧的流霞,霞光落入她眼中,折射出绮丽的光。
“那可是我用命才换来的道理。
如今这般轻飘飘地告知于人,我还觉得亏了呢。”
她的目光从远处收回,站在台阶上,静静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竟似有经年风霜呼啸而过,沉淀着令人心口微滞的冷沉。
用命换来的道理……
勿向外求……
“孟姑娘此言何意?”
他下意识追问,声音里带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孟玉桐却已收了方才神色,看向他眼下的淡淡青影,语气似乎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带上点促狭:“纪公子上回不是说用了我的香方么?怎么瞧着这几日反倒像是未曾安枕的模样,莫不是那方子对公子不起作用?”
她抬指遥遥点了点柜台上的香囊塔,“喏,如今我们卖的是改良新方,效用更胜从前。
纪公子要不要买一个试试?”
那“买”
字,咬得格外清晰。
“买一个?”
纪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似有几分难以置信。
她性子大方周全,对四周街坊、前日来送副本的陈玢、云舟、还有母亲都慷慨赠囊,为何到他这里,便是让他‘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