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漆招牌的医馆。
孟玉桐目光被吸引,只见堂内一个身着灰色短打的年轻人正挥舞着一本眼熟的靛蓝封皮小册,对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激动争辩:
“狗屁医官院!
尽整这些幺蛾子!”
“早知如此麻烦,老子才不去参选这劳什子官册名单!”
“瞧瞧!
这是人写的东西吗?条条框框,比裹脚布还长!”
……
那人手中的小册实在眼熟,她探出头往外看了看,正是纪昀方才给她的那本细则。
原来如此。
孟玉桐唇角弯了一下,心下豁然。
她放下车帘,转回头看向对面神色清冷的纪昀,眸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纪医官所辖的三家医馆之中,这济世堂想必也在其列?”
纪昀颔首:“正是。”
孟玉桐忽而轻笑出声,声音极轻,却清晰地落在狭小的车厢里。
“孟大夫因何发笑?”
纪昀抬眸,目光沉静地锁住她。
“只是有些好奇,”
孟玉桐指尖点了点医箱,“纪医官这‘鸿篇巨制’,是独独‘厚待’我们三家,还是临安城所有欲入官册的医馆,都得奉此圭臬?”
纪昀眸色微凝:“此《准则》乃统一颁行,非独尔等。
至于……”
他微微一顿,探究地看着她,“我似乎并未说过这册子是我亲笔所撰,孟大夫如何得知?”
“这有何难?”
孟玉桐忆起那封册籍,语气笃定,“条理之清晰,规范之严苛,逻辑之缜密,简直密不透风。
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子一丝不苟的劲儿,一看便是纪医官的手笔。”
上一世与他好歹也做了几年夫妻,对他的行事风格再熟悉不过。
翻看两页,那恨不得将医馆碾药声大小都规定好的细致劲儿,除了纪昀,还能有谁?
“章程条例清晰完备,”
纪昀似乎并未听出她话中的戏谑,或是听出了也选择忽略,他神色认真,语重心长道,“初时或觉繁琐掣肘,然一旦形成规范,熟稔于心,便能事半功倍,驾轻就熟。
“医馆经营,根基在于‘稳’与‘信’。
前期将这些功夫做足,看似耗费心神,实则为日后规避无数隐患,奠定长久之基。
切莫轻视这打根基的功夫。”
他难得说了这许多话。
他看得出孟玉桐天赋卓绝,机敏过人,无论是应对孙氏构陷,还是与李璟周旋,都游刃有余。
然她行事锋芒过露,有时甚至带着点不顾后果的锐气,于医馆经营一道,更显经验不足。
今日既同车,他不介意费些唇舌点明其中利害,既是为她长远计,也省得日后因她行事不周,徒增自己核查的麻烦。
“纪医官深谋远虑,用心良苦,玉桐受教了。”
孟玉桐从善如流地应道,面上笑容得体。
她心中却明镜似的。
纪昀此人,重章程、讲规矩到了严苛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