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桐搁下笔,将墨迹吹干,声音清晰,“一张内服,一日两次,水煎温服;一张外敷,发作时如法炮制,捣碎敷于伤处。
此症若能辅以针灸推拿,恢复更速。
然……”
她顿了顿,侧过半张脸,目光落在依旧埋首臂弯、身体却微微僵硬的景福身上,“想来公主殿下此刻最不愿见的便是民女。
故而,你只需按此方抓药,内服外敷,先坚持一月。
届时,腰伤发作的频率当会减少,痛楚亦能缓解,左腿的麻痹感亦会逐渐消退。”
榻上的景福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已沉沉睡去,或是彻底放弃了挣扎。
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肩头,和药泥敷上后因刺激而无意识轻轻蹭了蹭软枕的鼻尖,泄露了一丝强装的镇定下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孟玉桐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位骄纵的公主,此刻倒显出几分孩子气的别扭来。
她将两张药方轻轻放在案头显眼处,对着榻上的背影,声音放得低沉而郑重:
“殿下,民女今日多有僭越冒犯,若有唐突之处,万望殿下海涵。
这药泥敷完需半个时辰,殿下可待药效显现,再行决定是否信民女这张方子。
无论如何,”
她微微一顿,语气带着医者最朴素的祈愿,“民女斗胆恳请殿下,务必珍重玉体,莫要因一时意气,误了康健根本。”
景福依旧紧闭双眼,对她的话语置若罔闻,仿佛已沉入梦乡。
孟玉桐抬眸望了一眼窗外。
雨势已歇,天空虽仍阴霾,却只飘着若有似无的牛毛细雨,将庭院中的草木洗得翠色欲滴。
她不再多言,起身利落地收拾好医箱与药篓,“在此叨扰多时,民女该告辞了。
今日之事,皆是民女一意孤行,胁迫这位姑娘行事,多有冒犯,殿下若要问罪,或是……觉得那方子尚可一用,欲行赏赐,”
她语气淡然,“都请移驾桃花街照隅堂,民女随时恭候。”
榻上,景福指尖倏地收紧,死死攥住了身下的锦缎软垫,心中怒涛翻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女子!
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脸皮厚比城墙!
她怎会给她赏赐?绝无可能!
待她缓过这阵,恢复气力,第一件事便是要去那劳什子“照隅堂”
,将这狂妄医女擒回府中,让她跪地求饶,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是天家威严,看她还敢不敢如此放肆!
只是眼下……她浑身脱力,困倦得紧,暂且……暂且容她逍遥两日。
孟玉桐离去后,不到一刻钟,景福便觉后腰敷药处传来一阵持续而舒适的温热感,如同冬日暖和的阳光熨帖着冰冷的筋骨。
原本那尖锐刺骨的麻木与剧痛,竟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那條如同废木的左腿,也渐渐恢复了微弱的知觉,甚至能稍稍自主活动了!
她心中惊疑不定,尝试着缓缓从榻上坐起,扶着一旁的小案,竟——毫不费力地站了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震惊瞬间攫住了她!
她甚至大胆地松开手,试探着向前迈出两步——
“殿下!
您、您还不能……不x能走动的呀……”
小丫鬟惊慌失措。
左腿虽仍有些许酸麻迟滞,但在方寸静室之内,她竟真的来去自如地走了好几步!
并无预料中的钻心疼痛!
要知道,距她方才发病痛不欲生之时,不过短短半个时辰!
若在往常,她非得在床上僵卧两三个时辰,方能勉强下地!
孟玉桐……孟玉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