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踏入照隅堂。
纪昀似是随意问道:“石莲子甚是难得,不知孟大夫是从何处得来?”
孟玉桐一边引路一边答道:“是刘大哥先前在外行商时,于郊外山野偶然发现了一片,费力采集了些许。
恰逢我照隅堂开业,他便赠我做了贺礼。”
纪昀眸色微微一凝,语气平淡无波,却莫名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刘老板倒是颇有心思,送礼亦能投人所好,如此恰到好处。”
孟玉桐闻言,侧眸瞥了他一眼,只觉得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略显奇怪,便未接话,径直推开通往内间的门。
吴明正在柜台前埋头整理药材,见两人去而复返,忙向纪昀问了声好。
“他们几个都回去了吗?”
孟玉桐问吴明。
吴明答道:“刘少当家和崔大哥、梅三哥都已回去了。
天色已晚,我让桂嬷嬷也先回了。
白芷还在后院收拾,等她忙完,当家的您也早些歇息吧。”
孟玉桐点点头:“今日你也辛苦,整理完这些便去休息吧。”
吴明应下。
孟玉桐继续引着纪昀穿过诊室,步入后院,走向通往二层的楼梯。
照隅堂二层原是聚福客栈的客房区,孟玉桐盘下后只做了简单修缮,未大改动布局。
二层右侧回廊尽头是吴林吴明祖孙的住所,左侧并排六间客房,如今临时用以收容重症病患。
楼梯并不宽敞,难以维系二人并排往上。
孟玉桐提裙走在前面,纪昀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
刚踏上二层平台,便见吴林搬了张矮凳,正坐在廊口通风处,摇着一把蒲扇,悠哉地望着檐外星空。
无论馆中繁忙与否,这位老先生总是超然物外。
白日在桃花树下支摊卜卦,午时雷打不动回房小憩,到了酉时正,便准时收摊,有时在院中纳凉,有时便如现在这般,于高处静观星象,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的隐者气度。
孟玉桐含笑同他打招呼:“吴先生,我领位朋友上来瞧瞧病人。”
吴林闻声,慢悠悠侧过头,一双眼在孟玉桐和纪昀身上来回打量了两番,忽地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轻轻叹息。
孟玉桐觉得他这反应有些有趣,便上前一步笑问:“先生何故摇头?”
吴林朝她招招手,待她好奇地俯身凑近,便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丫头,老夫观你面相,近日红鸾星动,桃花颇盛呐……只是这桃花……唉,来来往往,你可得仔细分辨,小心着些,说不准……哪个就别有用心呐!”
他这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被纪昀听见,又不至于吵着屋中的病人。
孟玉桐闻言,顿时哭笑不得,面上微赧,直起身子,没接这话茬,只道:“先生又说笑了。”
便转身继续引路。
纪昀提步跟上,经过吴林身边时,脚步微顿,竟也朝着这位神神叨叨的老先生微微颔首,依着孟玉桐的称呼,客气道:“吴先生好。”
“好,好。”
吴林摸着鼻子,含糊地应了两声,眼神飘忽地转向别处,不再看他们。
两人一路向左,先行踏入廊道拐角处的第一间病房。
屋内并未点灯,只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和廊下灯笼的余光视物。
榻上,那位年过花甲的重症老者正昏睡着,呼吸略显沉重。
孟玉桐放轻脚步,走到榻边,低声同纪昀介绍:“这位是住在御街北段梨花巷的周老伯,今年六十有三。
据其家人说,是三日前误饮河水后发病,初时只是腹泻,昨日骤然加重,转为高热,且下痢脓血,精神萎靡。
目前我已用了白头翁为基础方,佐以少量太子参益气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