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时辰还早,天光初透,医馆尚未开启门户,然而小院之中已是人影绰绰,众人早早便开始了一日的忙碌。
白芷与吴明正将药房内的存药一一取出,仔细铺陈在院中的竹簸箕上晾晒。
另一侧,孟玉桐正俯身于药房背面的小圃间,悉心为几株珍贵的紫雪参浇水松土。
大堂那一头传来熟悉的人声,刘思钧与崔大几人自外头归来,手中提着刚从街市买来的朝食:几大包热气腾腾的包子与馒头,香气四溢。
他们将食物置于院中一方石桌之上,扬声招呼众人先用早饭。
众人闻言,纷纷暂歇手中活计,围拢过去。
“桐桐,莫要忙了,快些过来先用些吃食!”
刘思钧见孟玉桐仍未动身,便大步流星地走近,极其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水瓢与小锄,轻轻推着她的肩往石桌方向带,“这儿交给我,你先去。”
孟玉桐细心嘱咐道:“水量需节制,略润湿表层土壤即可,万不可过多。”
“放心,我省得。”
刘思钧爽快应下,动作熟稔地接手照料起那几株参苗。
孟玉桐这才转身,自墙角荫蔽处走出。
不料刚行两步,便瞥见楼梯口处隐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宝绿色锦缎长衫,半个身子掩在墙角的暗影里,正探头探脑地朝院中张望,似在寻觅什么。
孟玉桐缓步上前,温声开口:“李世子,身子可大安了?”
李璟全然未料到她会忽然自身后出现,惊得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来。
待看清是孟玉桐,他愣了一瞬,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支吾起来,最终只挤出一句:“我……我是下来寻纪昀的。”
孟玉桐了然,耐心解释道:“医官院中还有要务,纪医官一早便匆匆离去了。
世子若是不急,可先在房中歇息,约莫午间他便该回了。”
李璟闻言,似是暗暗松了口气,语气也松懈下来:“那……倒也不是甚急事。
我不过是随口一问。”
“姑娘,早饭快凉了,您快些来用些吧!”
白芷在那头扬声道。
孟玉桐应了一声。
院内弥漫着包子的诱人香气,李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石桌,喉结微动,悄悄咽了下口水。
孟玉桐将他这小动作看在眼里,询问道:“世子病了两日,想必未曾好生进食。
可要一同用些?”
“我…其实并不太饿。”
李璟瞥了眼石桌旁那几个身形魁梧的秦州汉子,下意识便想起上回被崔大像拎小鸡般轻松制住的屈辱记忆,心下发怵。
虽腹中空空,却一时不敢上前。
“世子肠胃初愈,这x些油腻之物确实不宜多用。”
孟玉桐从善如流,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淡淡的疏离,“一会儿我让人单独送碗清淡的白粥去您房中。”
语毕,她便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那热闹的石桌。
李璟僵在原地,徒劳地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以何种理由唤住她。
他有些懊丧地垂下了头。
她方才言语虽客气,却分明透着冷淡。
她是不是……仍有些厌烦自己?
可细想起来,自己先前确也做过不少混账事,她若厌弃,似乎也是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