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老夫人,那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
老夫人右颊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疤痕,自眉骨斜贯至耳际,又深又长。
她性子冷硬如铁,行事狠厉,府中上下无人敢亲近。
偏生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在老太爷去世后以一己之力撑起了孟家偌大的药材生意。
她还记得夫人去世那一年,小姐日日都哭,哭得眼睛都瞧不见了。
秦姨娘假惺惺要来接人去海棠院,小姐不愿,将自己反锁在房中,三日水米不进,小小的人瘦成了竹竿子。
那日老夫人破天荒踏进杏桃院,逆光站在床前,影子将瘦弱的小姐整个笼罩。
老夫人问小姐:“你母亲死了,你自己的日子也不过了?”
小姐小小的身影蜷缩着:“阿娘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我前日想跳池塘,可那里头水太浅,淹不死我。
“我想上吊,但是房梁太高,我够不着。
一头撞死或许比较省事,可我又有些怕疼。
后来想了想,还是饿死比较好。”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继续说:“祖母,我已经饿了三日了,最多再有两日,我应该就能见到阿娘了吧。”
“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即便是听了孙女想要寻死的话,老夫人也依然严肃冷硬,不为所动。
小姐愣了愣,过了很久才说:“我想学医。”
“我可以教你。”
老夫人突然伸手抚上自己脸上的疤痕,不知在想什么。
白芷仿佛看见老夫人的指尖微微抖着。
“嗯?”
小姐大概是饿晕了,她已经有些听不清老夫人说的话了。
“阿萤。”
这是老夫人第一次唤小姐乳名,“就把我当做你在这世上最后的牵x绊,往后好好过日子吧。”
奇怪的老太太在杏桃院说了一番奇怪的话。
更奇怪的是,小姐渐渐好起来了。
从那之后,她日日按时用饭,按时晨起,按时给老夫人请安,接着便在老夫人的松风院里呆上一整日,到晚上才回来。
老夫人教导小姐医术,却从不许她在外人面前展露。
小姐问过缘由,她记得老夫人是这样说的:“女子学医、习武,练一身本领,可这本领是利己的,对男人们没用,说出去反倒被人指着鼻子说‘离经叛道’。
“我对你没别的指望,日后嫁人,做个温婉贤淑的主母便好。
平庸些也无妨,只要你持家娴静,日子必定顺遂平安。”
老夫人自己便是个‘离经叛道’的奇怪女子,可她却坚信,只有懂事听话的女子才能嫁到好人家,过上幸福的生活。
于是执意要将孙女培养成符合世俗标准的大家闺秀。